“天地之眼”山谷,营地,冬月三十,黎明至清晨
凌熠是在一种奇异的感觉中醒来的。
仿佛睡了很久,又仿佛只是闭目一瞬。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依旧清晰,尤其是头脑,像被掏空后又塞满了棉花,沉甸甸地闷痛。但在这片沉滞的痛楚之下,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连接感”。
这连接感的核心,来自胸口。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枚紧贴皮肤的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下,传来的却是一种温润如美玉、又搏动如生命的触感。不再是以前那种需要他主动去感知、去引导才能清晰感应的“仪器”,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器官”延伸。
他支撑着坐起身。身上盖着虎贲卫的毛毡斗篷,身下垫着干燥的枯草。杨珩靠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似乎刚刚小憩,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也很疲惫,但眼神清亮,看到凌熠坐起,立刻起身走过来。
“先生,感觉如何?”她低声问,递过盛着温热溪水的竹筒。
凌熠喝了几口水,干灼的喉咙舒服了些。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大碍,目光却落在掌中被取出的怀表上。
天光未大亮,山谷中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光线昏暗。但怀表在凌熠掌中,却仿佛自身在散发着一种柔和、内敛的微光。他仔细端详。
表壳依旧是那熟悉的青铜质地,但表面原本古朴的八卦浮雕纹路,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乾、坤、震、巽、离、坎、艮、兑——八个卦象的刻痕,都隐隐流转着一层与其属性相对应的、极其微弱的辉光:金、黄、银、青、赤、深蓝、土黄、淡蓝。
这八色微光并非静止,而是以八卦相生的顺序,极其缓慢、却清晰可见地在表壳上循环流转,如同呼吸,如同星移。
他打开表盖。
表盘的变化更大。再没有那个简单的、深陷的“兑”卦凹槽。此时所有凹槽已被填满,不,是“升华”了。
整个怀表,不,是微缩的时空枢,此刻是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深邃如宇宙的“漩涡”。漩涡的核心是一个极小的、稳定的光点,向外辐射出无数道细密的、流淌着淡蓝色星辉的光丝,构成了漩涡的主体。
这漩涡在缓缓自转,每一次旋转,都仿佛牵动着表盘上八卦位能量光华随之明暗流转,构成一个完美和谐的整体。
这不再是单纯的指示八卦能量的“仪表盘”,更像是一个微缩的、运行的“宇宙模型”,一个完整的、自洽的“能量循环系统”。
凌熠将心神沉入其中。
“嗡……”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瞬间充盈了他的意识。无需刻意引导,无需费力感知,他“看”到了,不,是“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脚下大地深处,那“天地之眼”能量场依旧存在的、平稳悠长的搏动,但此刻这搏动的细节——它的频率微变、强度起伏、甚至与地下更深处某些地质活动的微弱耦合——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他感觉到了头顶天空,晨雾之上,那稀薄但确实存在的星辰余韵,以及更遥远宇宙背景中传来的、几乎不可察的能量涟漪。
他感觉到了整个山谷的能量分布。以观星台为中心,那淡蓝色的、稳定的能量场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笼罩着山谷。
场的强度梯度,流动方向,与地磁、水脉、甚至光线照射的微弱相互作用,都形成了清晰的“图像”印入他的脑海。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边杨珩身上散发出的、属于生命的、温暖而活跃的生物能量场,以及不远处虎贲卫们那更加刚健、带着铁血气息的能量特征。
这感知范围似乎不仅限于山谷。当他尝试将意念沿着怀表中那新得的、“兑”卦能量的“连接”特性向外延伸时,一种模糊却真实的“方向感”出现了。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有数个极其遥远、却带有明确特征的“光点”或“锚点”。其中一个“光点”的感觉……温暖、熟悉,带着蜀地特有的湿润气息和某种……令他揪心的、微弱摇曳的生命之火——是五丈原!是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