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了吗?”李履安拎着大包小包,问着任楝宁。
“还好,就是腿有点酸。”任楝宁都不好意思了,他手里就只拿了拐杖和手机。
“我订的酒店离这里不远,我们把东西放房间里,然后出来吃完吧?”他看了下谷歌地图。
“原来你订了酒店啊?”李履安故意说。
任楝宁订的是个大床房,刚进房间,他就迫不及待地瘫倒在床上。
“还说不累?”李履安把东西放在地上。
任楝宁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你也躺过来吧。”
“我还穿着外衣呢。”李履安站着没动。
“没事,我不嫌弃。”任楝宁笑道,“你想脱也行。”
李履安没有躺过去,他端了把椅子坐到床边,许久后才开口。
“任楝宁,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说?”他当然知道,任楝宁那么远从云松过来,绝不会只是想跟他逛逛街这么简单。
任楝宁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是时候了。
“李履安。”他侧过脸来看向那人。
“我发现了我妈和李勇签的五十万协议。”他终于把它说了出来。
李履安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从来不知道什么五十万,什么协议。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任楝宁坐起身来,蹲在他的跟前。
“我妈给过李勇五十万。拿了这五十万,李勇就要把你带回江北,永远不回安南。”
他从包里拿出协议原件和转账记录,递给李履安。
李履安仔细地阅读了那份“恶魔协议”,手不住地颤抖着。
在过去的五年里,他无数次想,如果自己没有跟着李勇去江北,如果他早一点把李勇送进去,他和任楝宁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份协议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甚至提醒着他,要快点从和任楝宁重逢的梦里醒来了。
一股强烈的感觉从他的胃里翻涌上来,他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份协议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就算有了双方的签字画押,上面有关限制子女人身自由的条款也完全不成立。”
“也就是说,即使有了这份协议,李勇也不可以把你控制在江北,对不对?”
他知道李勇已经出狱一年了,他很怕那人做出什么事情,再次伤害到李履安。
“嗯,是这样的。”李履安点了点头,“不过倒可以成为李勇敲诈勒索的佐证。”
“真的吗?”
“嗯。五十万的金额算是相当大了,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多。”李履安分析道。
“李履安,对不起。”任楝宁低下了头。
“我原先以为,我妈只是不支持我们,没想到她居然做出了这么过分的事情。真的很抱歉。”他不敢抬头看李履安。
李履安沉默着,他并非没怀疑过任丽君和李勇之间有过接触,但是他没有想到两人居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李勇出狱了,已经一年多了。”他的语气沉静,像是在叙述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继续说:“就像你当初所说的,他迟早会出来,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我跟你说来香港是为了躲李勇,不是骗你,我是想躲着他。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都不再见到他。”
“但是我不可能躲他一辈子,他迟早会找到我的。你说的对,我逃不出李勇的手掌心。”
“现在和五年前,没有什么区别。我还是没有能力跟你谈什么恋爱,什么理想。我还是那个李履安,还是会让你失去所有的尊严。与其在担惊受怕中耗尽我们的爱情,不如及时止损吧。”他一吐为快。
任楝宁在脑子里幻想过无数次李履安的反应,可他说出这些话,他还是忍不住心痛。
他没想到,他的话居然给李履安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曾经那个乐观的李履安,那个走一步算一步的李履安,因为他的自私,变得自卑、敏感、沉默寡言。
“对不起,李履安。你不要把我的那些话当真。”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你说得很对。”李履安说。
“我说得不对。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把所有的责任和代价都推给你。这叫对吗?”任楝宁的语气激动。
他抱住李履安,“现在不一样了,我妈已经不再反对我们的事情了。我们一起去解决问题的办法,我们一起面对李勇。好不好?”
李履安红着眼,“任楝宁,不要为我这样牺牲。”
“我没有为你牺牲,我想跟你一起。”任楝宁用手抚摸着李履安的脸。
“你有更好的选择,干嘛吊死在我这一棵树上呢?”李履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入任楝宁的指间。
“因为我爱你啊。我爱你,李履安。”任楝宁看着他,心像被扯开了一样痛。
“爱。爱?爱吗?”李履安仿佛咀嚼着这个字。
他恍惚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它太奢侈了,是有无数前提条件的奢侈品。我已经不可以再拥有爱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给自己下这样的论断?”任楝宁对他的“爱的死刑”感到不解。
“我没有底气再说爱了。”李履安的声音沙哑。
“我做你的底气。我会加倍地爱你,李履安。”任楝宁捧起他的脸,“让我爱你吧。”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但是也不要急于推开我。只要感受我的爱,好吗?”
李履安抬起眼来,看着眼前这个真挚、热烈的人。
“让我来做当年那个无条件爱着我的李履安,你来当任楝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