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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工作台前，江海神情专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刚刚完工的木质电视机外壳。这是找了胡同里最好的老木匠定做的。经过细致的打磨和上漆，暗红色的木纹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比起塑料或是铁皮的外壳，多了一份雅致和质感。

叶雯站在他的身侧，她早已经是江海最默契的助手。不需要他开口，她总能在他伸手的时候，递上最合适的工具。

江海拿起那只显像管，把它缓缓推入壳子的卡槽，“咔哒”一声，动作干脆利落，安装得严丝合缝。再来就是布线。在这个没有集成电路板的年代，如果不整理好线路，不仅危险，还容易产生信号干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雯看着灯光下江海专注的侧脸。在他灵活的手指之下，每一根线都被理得顺顺当当，用捆带扎好后电烙铁焊接。此刻，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沉默地并肩作战着，屋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电流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海终于放下手里的工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早已经僵硬的腰背。

看着眼前完工的产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好了。”他语气里难得的兴奋：“要不要现在试一下？”

叶雯看着眼前的方盒子，也非常激动，电视机真的组装成功了，至少外观来看是完全合格的。她确实迫不及待想要试一下效果，但是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现在电视台应该没有节目了，而且如果试出来哪里有问题的话，江海今天晚上也甭想睡觉了。

“不试！”她果断的摇摇头，迎上江海有些惊讶的目光，“现在，你马上去睡觉，明天也不要早起。明天下午我们先试试，没问题的话，等《新闻联播》的时候，我们去婆婆那屋试，到时候后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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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六点半，那台红木外壳的设备，已经端正地摆在了八仙桌上，正对着顾婆婆常坐的沙发位置。

“婆婆，您坐好。”快七点的时候，叶雯把顾婆婆扶到沙发上。顾婆婆脖子还挂着那副老花镜，一脸疑惑。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

江海把插头稳稳地插入插座，随即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他下午其实已经大概测试过了，但是此刻还是紧张到屏住呼吸，盯着那块灰暗的屏幕。熬过漫长的几秒钟，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上面的雪花点跳动了几下，画面定格。

就在这时，男播音员那洪亮有力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安静的小屋：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播送……”

叶雯悬着的一颗心也安定了下来，她转头看向顾婆婆。只见这位经历了时代风浪的老人，此刻目光牢牢地锁在那方寸屏幕上。她站了起来，走到桌前，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红松木外壳，像是想到了什么往事。“这电视机哪里来的？要不少钱吧？”

“婆婆，我偷偷跟你说，”叶雯已经走到顾婆婆旁边，压低声音：“这是江海组装的。怎么样，不错吧？”

“自己组装的？”这位素来八风不动的老人在叶雯“嘘”的手势下，又压低了声音，“你说这个是这小子自己装的？这这画质比我当年见过的洋货还要清晰。”顾婆婆再一次摸了摸外壳：“还有这个木头，也是雅致，我家老头子曾经给我打过一个首饰盒，就是这么个大小。可惜那次抄……再也找不到了。”

“好小子，你真是有双巧手啊！”

叶雯轻轻握住了顾婆婆的手，柔声说道：“婆婆，既然您喜欢，这台就送给您了。”

“送给我？”她下意识就是推辞：“这可不行？我知道外面要卖几百块钱的，我可不能收，我一个老婆子不需要……”

“婆婆，您先听我说。”叶雯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全是真诚：“多亏了您把房子租给我们。而且这几个月，我们好几个人在东厢房进进出出的。可您不但没嫌弃，当初还帮我们去挂靠街道办。”

“在这北城，我们举目无亲。在我和江海心里，您就是自家长辈。这个电视机留给您，以后可以解解闷。这就是我们做晚辈的一点心意，您要是再推辞，那就是当我们是外人了。”

顾婆婆看着叶雯的神情，又看了看旁边虽然一言不发、却也满是期待看向自己的江海。她自从那次之后，老伴儿也去了，没想到临到老还能碰上这样两个孝顺的年轻人。老人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她反手拍了拍叶雯的手背，声音里仿佛也带着一丝哽咽：“好，好，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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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顾婆婆后，两人轻手轻脚走出了正房。夏夜的凉风习习，头顶的繁星满满。叶雯坐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她看着那满天的星斗，眼里闪过野心：“江海，剩下的那些，还是要辛苦你了。”

江海低头，借着月光看到她头顶的那个小小的发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此刻的神情是何等的温柔。“不辛苦。”江海的声音没有半分勉强：“只要是你想要做的，我会努力替你实现。”

他说完后，想要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可怕吓到她，赶紧收了回来，藏在身后。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的他还不够强大。

叶雯并没有察觉到身旁男人这点隐秘却又汹涌的心思。

“好。”她起身，“那今晚早点睡。明天开始，我们要把这批库存，变成厚厚的大团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