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桶后仔细研究了一下洗澡间的门和插销,门是木板拼的,插销有些松了,门底下的缝隙有些大。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
“你进去洗吧,我在门口给你守着。”他说完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重新挂了一下,背对着门往门口一站。
叶雯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觉得仿佛那是一堵墙,挡住了外界一切可能的危险。她心中安定,锁上了门。
水流声哗啦啦响起。江海站在门外不到一米的地方,眼神平淡地扫过走廊上的人来人往。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路过,看见门口站着这么冷面冷眼的大高个,连个眼神都没多给,纷纷快步走开了。
叶雯洗完出来的时候,仿佛换了个人。脸颊旁那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皮肤雪白的像是削了皮的莲藕,整个人仿佛透着水汽。在这充满了汗臭味,还有霉味走廊里,她穿着那身素净的碎花棉裙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株开在烂泥塘边的白莲花,对比之下,周围的一切更显浑浊。
江海曾问她怎么不买那些的确良布的衣服,听赵保国他们说那是年轻姑娘们最喜欢的布料,挺阔,有型。叶雯却说棉布比的确良舒服多了。他原先以为她是为了省钱,相比之下,棉布容易皱,颜色也不亮,那是老太太才穿的料子。可此刻,那件柔软的碎花棉裙,温顺地贴合着她的身段,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江海只觉得嗓子有点干,为了掩饰失态,迅速把视线移开,迅速走进洗澡间,弯腰拎起地上的空桶:“洗好了?那先送你回房间,我再来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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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两人神清气爽地走出了骑楼。此时已经是傍晚时间,但是整座城市仿佛比白天更热闹了些。
骑楼下,一家挨着一家的夜宵摊摆了出来。空气里弥漫着各类食物的香起,引得两人肚子里馋虫大动。
“好香啊。”叶雯感觉自己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就连江海也不收控制地喉结滚动。
他们在一家挂着“正宗竹升面”招牌的摊位坐下。摊主面前是那口煮面的大铁锅,正在翻滚着热气。摊位前面摆着几张小木桌,配着矮脚凳。
“老板,两碗鲜虾云吞面。”叶雯熟练地喊道。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过来。眼前这碗面,汤色清亮,老板看他们是外地人,特意跟他们介绍,说这个汤底是用比目鱼和猪骨熬得高汤。饱满的云吞沉在碗底,上面盖着一把细如银丝的竹升面。叶雯又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先是喝了一口汤,一口下肚,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好鲜啊!这汤真的绝了,江海你尝尝看。”
这年代的食材,可是绝对的真材实料,完全没有后世的那些科技与狠活。
江海喝完也赞同的点点头,“好吃。”说完便大口吃起面来。
叶雯看着他大口吃面的样子,自己也挑起一颗云吞送进嘴里。皮薄如纸,一口咬下去,猪肉的油润混合虾仁的Q弹爽口,那种久违的、属于南方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她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吃完最后一口汤,叶雯满足地擦了擦嘴。这顿饭虽然贵了点,但是真的很值。她美滋滋地想着:若是我有错,那请罚我三天吃一遍这样的云吞面吧。
“想什么呢?”江海放下了筷子,看着她在发呆。
“没有,就是觉得羊城实在太好吃了。”
“明天再带你去别的地方吃。”江海难得看到叶雯有这么小女孩的一面。
两人吃完后在沿着路边慢慢走着,江海看到街道的路牌,这条路通往珠江边。眼前是黑漆漆的一片,却能隐约看到远处江面闪烁着点点渔火。
“那边就是大沙头。”他仔仔细细看过地图,声音里是笃定。
叶雯跟着点点头。“那可是我们接下来的第一个战场。走,我们去外围转转,先去认认路。”
江海闻言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快晚上九点了。他有些恍惚地看着周围,似乎这个城市刚刚苏醒。刚刚那个牛杂摊的老板又新支开了两张饭桌,旁边剃头匠的收音机里正放着震天响的粤语歌,街上不时有骑着摩托车一闪而过的年轻人。
这是个仿佛不需要睡觉的城市,而这里的所有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要为了好日子全力折腾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