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高第街才是外地人去的地方。”叶雯分析道，“大沙头是源头，水也比较深，基本是本地各个派系把持的。我们这种生面孔肯定不可能自己进去。但是高第街不一样，那里是做全国各地生意的。”

“你是说，咱们先去高第街？”

“对。先去高第街看看行情，我们先买几套本地人的衣服换上。”叶雯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还有，那个瘦猴是不是之前还给了你个名字？叫什么来着。”

“华哥。”“瘦猴说，想要拿多的电器配件，得找到个叫标哥引路。他跟我说了标哥大概样子，还给了我个茶楼的地址。说只要华哥去那吃早茶的话，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我们明天先去高第街，先把我们自己打扮一番，学习一下这里的进货流程。熟悉了之后再去找标哥。”

“如果我们这么一副外乡愣头青的样子去找他，肯定会被当成肥羊。要让他觉得我们是懂行的，手里有销售渠道，也有进货渠道。他可能才会多看我们一眼。”

“听你的。”

叶雯想到江海似乎经常说这三个字，想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像羽毛一样扫过江海的心尖。

两人就这么躺着，中间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热烈地讨论着明天的战术，聊着聊着，声音渐渐小了。

“睡吧。”叶雯声音已经变得含糊不清，“明天还要早点出发呢。”

“嗯。”江海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的那点躁动也平息了，化作一种莫名的踏实感。这是只有叶雯在身边才能感受到的踏实。

他动作很轻地往外挪了挪，想把更多的空间让给叶雯。很快，他也进入梦乡。窗外的江风依旧湿热，室内的两人却一夜好眠。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海就醒了。羊城的早晨，也清醒得很早。

早晨五点出头，外面的街巷已经有了动静。各种市井的嘈杂声，通过窗户钻了进来。所以这座城市不止晚上不用睡眠，早晨也不需要。

江海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叶雯。她睡姿很老实，大概是热的，眉头微蹙。江海起床后先去洗漱一番，又打好水帮她吧毛巾牙刷都准备好，这才推了推她。

两人出门时，还不到七点。

江海和叶雯第一站去了附近一家国营茶楼。这也是瘦猴的，说是羊城的茶楼里，可以听到很多本地有用的信息。昨晚跟叶雯说到的时候，叶雯也很赞同。

这个点的茶楼，已经几乎座无虚席了。推着小车分餐的服务员穿梭在大堂之中，车上蒸笼热气腾腾。

“两位饮咩茶？”迎他们入座的是个中年阿姨，手里拿着单子。

“菊花，唔该。”叶雯的白话水平，进行这样简单的对话没什么问题。阿姨在听到她的话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放下一壶茶和一张盖章的卡片：“水滚自己冲。”

叶雯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这简直是信息交易站啊。左边那桌几个老头，手里拿着《羊城晚报》，正在高谈阔论，讨论国际形势，某某总统会不会再访华；右前方那桌是两个穿着正式的中年人，交头接耳地说着“批文”这一类的字眼。

江海学着周围的人那样烫好杯子，给叶雯倒了杯茶，“瘦猴说，那个标哥喜欢在越秀那边那家店喝早茶。咱们先弄通流程再去拿碰运气。”

“不用急。”叶雯喝了一杯菊花茶，清凉解毒，正好还解了油条的腻，“你看那边。”

江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靠近出口处的墙角那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手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脚上却踩着人字拖。他面前堆放了好几笼点心，但是他却没怎么吃，一直跟旁边凑上来的人说话。那男人没说几句，就会塞过去一张字条。

“那是二道贩子？”江海反应很快，声音里着防备，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

“对，你看他手里那叠纸。”叶雯吃了一块虾饺，不动声色地继续打量，“那是外汇券。”

江海仔细一看，那是几张褐色的票子，上面印着长城图案。他忍不住说：“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在北城可没见谁这么明目张胆投机倒把的……”

叶雯看了毫无波澜的周围食客，“看来在这儿，吃个早茶就能谈成生意了。”

“快吃吧，吃饱了好干活。”她夹了一块豉汁凤爪放到江海碗里，“这个尝尝，在北城吃不到呢。”

吃完早茶，两人走出茶楼。外面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了，街道上行人、自行车、摩托车混成一团，汇入大马路上。

“走，先去高第街。”

江海理了理衣领，跟上了叶雯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