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远房姨母,多年未见,既到了南京,该去拜会。”沈月英随口编道。
“原来如此。”静虚子也不深究,点头道,“那姑娘自便,记得天黑前回来。货交接时还需姑娘帮忙。”
“是。”
静虚子带着童子走了。沈月英与元汴对视一眼,元汴低声道:“小心。”
“你也是。”沈月英说罢转身下船,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她并未进城,而是去了码头附近的骡马行,挑了几匹快马。她问明往扬州的官道,便上马疾驰。
从南京到扬州,有官道相通,但路经镇江、仪征,有两百余里。沈月英计算时辰,若马不停蹄一路加疾,顶多明日傍晚便可到扬州。
到扬州找到钱师爷、问出罪证,再连夜赶回,或可后日傍晚回到南京。只是人困马乏,但顾不得了。
她一路疾驰,过镇江而不入,傍晚时分到了仪征,人饥马乏。沈月英在路边茶摊歇脚,要了碗面就着咸菜吃了,又给马喂了草料饮水。
摊主是个老汉,见她一个姑娘独行,好心道:“姑娘,天快黑了,前头山路不好走,不如在镇上歇一夜,明早再赶路。”
沈月英摇头:“多谢老伯,我有急事,耽搁不得。”
“什么急事,比命还紧要?”老汉再劝,“前些日子那山里闹匪,劫了好几个行商。姑娘单身一人,可得当心。”
沈月英心中一动:“闹匪?什么匪?”
“说是水匪,从长江上来的,有二三十人,凶得很。官府剿了几回没剿着,反折了几个兵丁。如今行人过路都得结伴,姑娘你……”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杂乱急促,似有多人。老汉脸色一变:“说匪匪到,姑娘快躲躲!”
沈月英已起身,手按刀柄。只见山道拐弯处冲出七八骑,皆是黑衣蒙面,手持钢刀,直扑茶摊。
为首一人喝道:“老头,把钱交出来!”
老汉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去掏钱袋。沈月英冷眼旁观,见这些人虽是匪徒打扮,但行动有序,马术娴熟,不似寻常山贼,倒像训练有素的兵士。
那匪首接过钱袋掂了掂,不满道:“就这点?”
他目光一转,落在沈月英身上,见她虽着布衣,但身姿挺拔,又带着骏马,不由眼睛一亮:“这丫头倒像有点油水。把包袱交出来!”
沈月英不动:“没有。”
“没有?”匪首狞笑,“那就搜身!”说着便伸手来抓。
手至半途,他忽觉腕上一紧,已被沈月英扣住。他大惊欲挣,却觉一股巨力传来,腕骨欲裂,顿时惨叫出声。
余匪见状,纷纷拔刀扑上。
沈月英将匪首往前一推,撞倒两人,自己已抽刀在手。但见她身形如风,在匪徒中穿梭,刀光闪处必有人惨叫倒地。不过片刻,七八人皆被放倒,躺在地上呻吟。
那匪首捂着手腕,惊骇地看着她:“你……你是什么人?”
沈月英不答,走到一匪徒身前,扯下他蒙面黑巾,见是个年轻汉子,面有菜色但眼神凶悍。她细看他虎口,果然有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你们是兵?”她冷声问。
那汉子变色:“胡……胡说什么!我们是山匪!”
“山匪?”沈月英用刀挑起他衣襟,露出内里衬衣,粗麻布上缝着补丁,但针脚细密,是军营中特有的缝法,“这补丁是军中手法。你们是逃兵,还是被裁撤的营兵?”
众匪面面相觑,皆露惧色。匪首咬牙道:“是又如何?当兵的就没活路了?朝廷不发饷,还要裁撤我们,让我们喝西北风?不劫道等着饿死?”
果然如此,沈月英心中暗叹。近年来边患不断,军费日增,朝廷财政吃紧,常有拖欠军饷、裁撤营兵之事。这些兵士无家可归,无田可种,只得落草为寇,也是可怜。
她收起刀,从怀中摸出块碎银抛给匪首:“拿着!找个正经营生,莫再劫道。下次再让我遇见,定不轻饶。”
匪首接过银子,愣在当场。他看着沈月英,忽然跪倒:“姑娘仁义!我等也是被逼无奈。实不相瞒,我们原是镇江卫的兵,去年朝廷裁撤冗员,我们这些没门路的,都被打发回家。可家在哪?早没了!只得在此落脚,混口饭吃。”
“镇江卫?”沈月英心中一动,“你们可认得一个叫韩大勇的?”
匪首脸色大变:“姑娘认得韩大哥?”
“见过。”沈月英道,“他被抓了,被押往南京。”
众匪皆惊,匪首急道:“韩大哥被抓了?被谁抓的?”
“一个道士,法号静虚子。”沈月英看着他们,“你们与韩大勇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