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将军,就是龚和。沈月英心头一紧,手中汤勺差点掉下,她忙稳住,继续布菜。
刘广禄哼道:“龚和那老匹夫,胃口大得很。去年那批军械他吞了大头,只给了我们零头。这次的,就不必给他。”
“可若他不满,捅出去……”
“他敢?”刘广禄冷笑,“他那些烂事,我手里攥着一把。他敢动,我先让他死!”
这话说得狠,程五爷和胡伦元都沉默了。刘广禄又灌了杯酒,忽然道:“对了,崔文泰死前,是不是留了本账册?”
程五爷脸色一变:“刘老也听说了?”
“听说了些。”刘广禄眯起眼,“说那账册记着这些年我们的事,若是落到都察院手里,大家都得完蛋。程五,那账册在哪儿?”
“该是烧了。”程五爷道,“崔文泰的书房起火,什么都被烧光了。”
“烧光了?”刘广禄盯着他,“可我听说,账册被人抄了一份,送到了漕运衙门。程五你不会瞒着我,私吞了那批盐,还想拿账册要挟我吧?”
舱中气氛骤然紧张。
程五爷汗都下来了:“刘老明鉴,程某哪有那个胆子!账册确被烧了,漕运衙门那份是有人伪造的,定是想挑拨离间。刘老可别上当。”
“是么?”刘广禄不置可否,转头看向小翠,“丫头,过来,给老夫斟酒。”
小翠战战兢兢上前,拿起酒壶倒酒。刘广禄却抓住她手腕,往怀里一带。小翠惊叫,琵琶掉在地上摔断了弦。
沈月英心道不好,忙上前:“老爷息怒,小翠不懂事,奴婢来伺候您。”
刘广禄抬头看她,醉眼朦胧:“你又是谁?”
“奴婢是小翠的姐姐,在厨房帮佣。”沈月英低头接过酒壶,“老爷要喝酒,奴婢给您斟。”
刘广禄松了小翠,却抓住沈月英的手:“你这丫头,手倒是糙,像个干粗活的。来,陪老夫喝一杯。”
沈月英强忍厌恶,赔笑道:“奴婢不会喝酒……”
“不会喝,学!”刘广禄将酒杯塞到她手里,“喝了就赏你银子!不喝,拖出去打死!”
沈月英心念电转,知推脱不得,只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是烈酒,烧得她喉咙疼,她强忍着没咳出来。
“好!爽快!”刘广禄大笑,又给她满上,“再来!”
沈月英连喝了三杯,脸上泛起红晕。刘广禄看得心痒,伸手要摸她的脸。沈月英侧身避开,故作娇嗔:“老爷,这儿人多……”
刘广禄会意,笑道:“嫌人多?好,跟老夫去后舱,咱们慢慢喝。”说着便拉她起身。
程五爷和胡伦元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这种事他们见多了,刘广禄好色成性,这丫鬟落在他手里,怕是难逃一劫。但一个丫鬟而已,不值得他们得罪刘广禄。
沈月英心知若去了后舱,必是凶多吉少。但若不去,计划便败了。
她咬了咬牙,扶起刘广禄:“老爷慢些,奴婢扶您去。”
两人踉踉跄跄出了主舱,往后舱去。后舱是卧房,布置奢华,一张雕花大床,铺着锦被。刘广禄一进舱,便将她推倒在床,压了上来。
沈月英袖中短匕已滑到手中,正欲动手,忽听舱外传来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刘广禄一惊,停了动作。沈月英趁机推开他,起身道:“老爷,外头着火了,咱们快走!”
刘广禄酒醒了一半,忙整了衣衫,开门出去。只见主舱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船上已乱作一团。宾客、歌姬、护卫,挤在甲板上,哭喊声、呼救声响成一片。
“怎么回事?!”刘广禄抓住一个护卫。
“不……不知道,厨房突然起火,烧起来了!”护卫惊慌道。
画舫是木制的,火势蔓延极快,顷刻间已吞没了大半船身。刘广禄脸色大变,顾不得其他就往船尾跑。因为那儿系着小艇。
程五爷和胡伦元也已跑出来,三人挤上小艇,护卫划桨,往岸上去。
沈月英在混乱中找到小翠,拉着她往船头跑。船头火势较小,有条绳梯垂下,是接应的船。
她将小翠推上绳梯,自己随后跟上。待二人下到小船,船夫立刻划桨,驶入湖心。
沈月英回头看,画舫已成火海,照亮了半片湖面。岸上人声鼎沸,救火的、看热闹的,挤成一团。
沈月英松了口气,这才觉出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