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仁,父皇已经老了”,汉王得了东边的信,此刻颓然瘫坐椅上,“可他一直没死,把我们都熬到这般年岁。”
“殿下慎言”,吴相仁已将信上内容瞧得分明,吴王事发已败,但这事是汉王掇使,又给过银钱与人。
不过片刻工夫,汉王又亢奋起来,“输便输吧,大哥的好大儿还在我手上。我早先便立过誓,赢便辱,输便杀,李毅,我必亲手除之。”
吴相仁又劝:“殿下,那道长说过,不得离宅。况如今吴王虽败,但殿下尚能保全自身、保全府中人等。”
“那班道士不中用得很,既是灵验,为何吴王也败?他既败,那道士说的也不足为信。”
“殿下,北都尚未对此事定论,焉知不得回转,殿下万不可意气用事啊”,吴相仁只得再次相劝。
“你不用再劝”,汉王持剑而怒,“备马!”
马于山间嘶鸣,但层层墙院阻隔,如何听得见?
“道长,殿下吩咐我们把守别苑,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山下府邸祈福,此处别苑亦需洒些上池水安家净宅”,说话的人正是若朴,见她左手捧持甘露碗,右手拈着条杨柳枝,身披五彩霞衣,头戴上清芙蓉冠,俨然高功【1】模样。
“道长如何称呼?”
“法名抱璞,荆和抱璞之意。”
“我虽认识几个字,但不知道长所言何意,还请道长细言。”
“楚人卞和于荆山得璞玉一事。”
“原是璞玉之璞,抱璞道长此来,怎无管事相随?”
“温管事负责扫洒洁净,苏管事预备着斋饭伙食,是故不得闲暇。”
“可有腰牌?”
“自是有”,若朴腾出右手,取出腰牌,没有持牌人姓名,有字刻于上:四门不禁【2】。
守门的护卫接过腰牌,摸着那云水纹面面相觑,这腰牌确系汉王府中所用,但皆系汉王亲卫密藏,怎会轻易与人?
“抱璞道长,还请说明这腰牌是何人所持,我们要做个记录。”
若朴轻笑道:“你可是叫付敏?”
付敏本对她就有些怀疑,忽听得她直呼己名,已卸下些防备,“我便是付敏,不知道长如何晓得我名姓?”
“志常师兄嘱咐我来别苑点洒甘露时,吴长史便说有个当值的付敏,为人最是小心,便提议交我一块腰牌方便行事。当时殿下也在,笑说不难,随意吩咐了个人将他的腰牌交给我,也因此我并不知那人姓名”,若朴放回腰牌,又接口道,“来此一见,付侍卫果是个谨慎的人。”
付敏再听此言,已信她六分,“抱璞道长,请随我进来。”
但付敏又安排三人紧随着她,“想来抱璞道长是头次来别苑,便让他们给您带个路。”
若朴自然不能再拒绝,只得笑着说:“多谢。”
杨柳枝蘸洒清露,行行停停,一路行至长乐院门,那三个侍卫却拦住她,“道长,殿下与吴长史皆吩咐过,此处不得进生人。”
若朴又笑道:“既是扫洒,便不得遗漏,以防邪祟皆聚至此处。”
“那还请道长快些,莫叫付敏发现。”
她自当快些,一时间法衣翻飞,露水四散,叫那三人被各自腰间刀剑绊住跟不上她。
门前依旧是丰防守着,见她手持甘露而来也不吃惊,只将那柄朴刀攥得更紧些,“道长留步,此处不得进。”
“哦”,若朴故作惊讶,“甘霖清露,不得有一处遗漏,还请开门。”
“殿下有令……”
丰防还未说完便捂紧双眼,那杨柳枝蘸着甘露碗中的“水”挥洒而来,他痛得睁不开眼睛,那刀只能任它被若朴抢去。
那三人也一齐扑上前来,但又怕误伤己方,只得先去夺若朴手中的水盂。
“你们要,便给你们”,若朴将那水盂往前一抛,挥刀截水,一股水散成水滴,落入那几人眼中,皆都痛得大叫,一时不得上前。
再挥刀,斩破窗棂,跃身入内,但室内空空,并无李毅身影,他在何处?
她方才挥洒的只是些浓盐水,眼见外间四人逐渐恢复,她只能再破窗而出,将那刀架在丰防脖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