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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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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进院,李毅便见若朴挂着襻膊,穿行在红绸宝烛金银珠饰之中。

邓元贞有意叫一声,但李毅用柄竹扇制止了他,压低声音道:“我不欲打扰,在此树下先等若朴忙完罢,元贞你自去忙。”

李毅出言赶他,邓元贞也自觉留在这里无趣得很,随意说了句客套话便离去。

至于若朴么,忙着核点礼单,并没注意到黄荆树下的李毅,她正烦恼着,怎么没见到带果的柏枝?

要知道,成婚当日还需用柏枝装点,一遍两遍,总算看到,原来就在她身前箱子中,只不过被个红喜字挡住,害她没有发现。

虽是热得流汗,但起码各项物什俱是不缺,她折进房内,也不知要去做什么。

李毅见她忙完,正欲跟上,却见有个小丫鬟急急过来,见他在此,不解地福上一礼,但也没问他话,毕竟这几日府中人来如织,不过是个高些的年轻相公而已,倒也没什么奇怪,即便他一个人在黄荆树下呆着,余红也懒得开口相询,总之与她没什么相干。

“沈姑娘,夫人着我来喊你去用午饭”,余红不想从那堆箱子中绕来绕去,直接在阶下高声呼喊。

“来啦”,若朴笑着出来,用柄折扇遮住些日光,又问她,“余红你今日在忙什么?”

“沈姑娘莫提这茬,夫人说今日有什么贵客到来,写了单子着我去厨房吩咐多备些菜,厨房这几日热,见是我去根本不信,说是我们这些小的扯谎,无非是想多骗些吃的。还说平时这样也还罢了,这几日实在忙得紧,又得预备着婚宴,委实不能再加菜。”

若朴给余红摇着扇子,“余红你先莫气,贵客不贵客的且随他喽,想来是这位贵客没提前递帖子,否则今日也不至于让厨房手忙脚乱。后来又如何?”

“后来是夫人去说的,还说今日做得好便有赏。沈姑娘,你说说怎么有这样的道理,他们骂我一顿,怎么还能有赏。”

“徐夫人说过,他们做得好才能有赏,好不好还另说呢。”

“哼”,余红边走边吭气,“那我就祝那贵人吃鱼就卡喉,啖肉没滋味,夹菜咸到齁,饮茶苦入心,教他们厨房那一班人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哈”,若朴走近廊下一大丛树影里,放下扇子,继续笑着打趣余红,“要是真个如此,恐怕你也脱不得干系。今日这般热,我教你,你偷偷撤几块饭厅的冰便成。”

余红终于转怒为笑,“沈姑娘,这可不行,我自己还得在那里伺候着呢,可不能把我自己热到。”

正嬉笑着,余红追着若朴的步子,喊沈姑娘慢点,她可瞧见那人还站在黄荆树下。

李毅听见她们说说闹闹,心中也笑,不期然步出黄荆树下,也没料到若朴怎得这般快,他若撤身,又担心她撞到阶沿,便放软了胳膊,等她来身前。

不过若朴听见余红喊她慢些,又说前边有人,若朴急转头而望,又见余红深福一礼,忙回过身子,李毅的脸猛地闯进她眼中,教她心中发紧。

她只能收拢扇子,先对余红发话:“余红,你先去回禀徐夫人,就说贵人即刻便到。至于我,你只消告诉元贞哥,就说我午间有事,他自然知道该说什么。”

真真恼人,她不过随口发发牢骚,谁叫这人站在树下沉默,余红只好当做不知道不清楚,再福一礼,“那我便先去回禀。”

余红说完便气鼓鼓又有些心虚地离开,也不管他们两个,毕竟落人口实,她不可想有人领赏,她自己却要受罚。

“我们说些玩笑话,殿下不要当真”,若朴心中有愧,今日更甚。

“今日确实热,不知道你方才在找些什么,满头皆是汗”,李毅展扇为她摇风。

她不知道他来了多久,若朴忙退步至别处,“殿下万不要如此,亦不可与我这般亲密,我方才在找柏子【1】,已经找到。”

“没有什么不要不可的,暑热太盛”,李毅见她不愿,终还是垂下手,柏子已寻到,她的心是否已寻到?

今日若朴本应在宜南的,淑容的女儿要过周岁,但若朴一接到李毅的信便匆匆来了荆州,她不愿再与他打照面,他如今还不明白么?

若朴克制住心中所想,“想来殿下来此亦是舟车劳顿,民女引殿下往前厅去就宴,也恐他们等得着急。”

“我来是为负荆请罪,你说的我自都应下。邓家这几日办喜事,我不好总来打扰,本月十九日前我都在荆州府衙,如你有空便随时来找我,我等你来。”

若朴却不肯回答他,李毅只能补上一句:“我今日已见过时清道长,有你想知道的事。我不是强压你去找我,只是这里不方便说。你放心,我再不如上次那般鲁莽。”

“好”,他心诚如此,她还有什么可说。

李毅还有些不放心,“若朴,你午间不饿么?”

“不饿,我另有事还需处理。”

至于是什么事,她没有告知的义务。

午间的饭,只有邓宗英父子俩作陪,果真没什么特别的滋味,但李毅还记得若朴与那个叫余红的小丫头的玩笑话,着两个伴当赏了些银钱小物给伺候的人,又同他们父子俩说过几句客套话方离去。

李毅回荆州府衙同陈继古聊些公事,暂且不表。

只若朴所言它事却不能不说,时清道长本是建新元年的进士,本名沈崧岳,那年二十八,豪情壮志未已,只可惜四年后宫变,只能与帝同逃。路遇空桑中的弃婴,心中不忍,取名若朴,带着她躲躲藏藏十数年,近几年风声已松,时清与帝方寻机往南洋去。

李毅已从钱梁谷处得知,事局已定二十一年,并无可担忧之处。其中关涉若朴这一节,他不得不费些思量。因何而弃,又因何而躲藏,怎能由她来选择?总之他是认定了的,纵是这般,又有何事需去深究?

若朴与时清皆不作如此想,李毅他说的甚好算数么,且不论他只不过空有身份,尚不是掌权之人,有何资格发此评论。焉知李毅不是皇帝派来刺探他二人的?

故此,十五这日刚入夜,月升于江渚之荷,若朴便去寻李毅。

“殿下说有我想知道的事情,如今我已在殿下面前,请殿下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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