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这么危险，元姑娘大老远来这神落林，只是为些柴火？”

“对，夜里冷，丁陶怕冷，火要烧得旺些。”

邢灼风步伐逐渐放缓，目光在元净秋面上梭巡，落在雪地上的脚步声也跟着轻了，“听说姑娘就是在这附近被发现的，姑娘至此，可有想起什么？比如……是怎么到这片林子的？又是如何失忆的？”

元净秋扫了圈四周，白茫茫一片，她连当时昏倒在什么地方都寻不到，跟着摇摇头，“全然忆不起。”

神态自然，语调也无细微变化。

她依旧说的是实话。

邢灼风收回视线，轻声安慰道：“无妨，这种事急不得，只是我跟归元宗传信的震玉坏了，暂时递不出去你的消息，恐怕还要多等些时日，这些时日你若忆起什么，可与我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定义不容辞。”

元净秋冲他道谢，秋眸望他，神色认真，“你是个好人。”

邢灼风唇角微微凝滞，紧跟着似碎石落水，笑意荡漾开来，“我弟弟烛鹤与丁陶青梅竹马，没少受丁陶照顾，丁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无需客气。”

“烛鹤……”元净秋看他，“妖魔屠城，你当真救下了你弟弟妹妹吗？”

“嗯。”

“你是怎么做到的？丁陶说你那日恰好出城押镖不在。”

“嗯……也就跑死了区区八匹马？”他轻描淡写笑着，“总归是费了一番功夫。”

“你好厉害，丁陶说你当时若在，妖魔定不会这般嚣张，也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不，”邢灼风别过脸望着远处，光影洒落，阴翳停在他眉眼处，瞧不见他神情，他又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妖魔比我这凡人的身躯要厉害的多，她高估我了。”

……

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行至山脚，悬在山头的夕阳已完全沉下，冷月停于天侧，光芒还不及远处城中亮起的几盏灯烛微光。

昏昏暗暗中，前方远处有个黑点晃动。时左时右，时而藏匿，时而悄然探出，再躲入掩体，鬼鬼祟祟。

邢灼风自然注意到了那探头探脑的身形，张口要提醒，却见原本立在旁侧的女子踏上前一步，右手绕后，按上腰间那把砍柴刀柄，清绝的面上瞧不见半分紧张畏惧之色，只有沉着冷静。

如霜月华照在邢灼风面上，额上那颗兽牙折射出淡淡冷光，他黑目映着眼前女子纤细背影，负在身后的手指轻敲腕骨，不由又想起方才看到她一刀平削了邪傀脑袋的利落刀法。

感应不到她出手时灵力波动，但不依靠灵力的她又能轻松削了邪傀脑袋……

邢灼风思忖着，又下意识扫了眼身后神落林，再抬头看了暗下去的天，右手抬起，抚上胸口衣襟下的那道不会愈合的伤疤。

*

那人影逐渐近了，能瞧见轮廓，是个女子。

元净秋意识到什么，倏然松开握着砍柴刀柄的手，望着那身影站直身子。

“阿秋？”

声音确是丁陶无疑。

“她来接你了，看来十分在意你。”邢灼风的嗓音在脑后传来。

“嗯，丁陶也是很好的人，”元净秋回头看他，背对着月光那双乌色眼眸也闪烁着晶光，“夜里危险，邢公子注意安全。”

“阿秋——”那头丁陶也认出她身影，高声呼喊，冲她挥手催促，“回家吃饭了——”

元净秋提步便要走，踏出一步却忽又折返，拉起他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块帕子放在他掌心。

“鞋上沾染了邪傀的血，用这个擦擦吧。”

也不等他回答，元净秋双手攥着背篓肩带朝着丁陶方向小跑赶去。

二女一碰头，丁陶便将她拉过挽住手臂，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紧跟着是一道拔高音量的“邢大少爷”？而后语调蓦然落下，窸窸窣窣，渐行渐远。

邢灼风收回视线，扫了眼手中帕子，指腹轻轻揉搓。

很粗劣的布料。

他不禁忆起那日指尖从她掌心划过的触感，细腻如玉，那肌肤如何受得了这布料摩擦。

帕子上原本有些温度残留，但只这片刻便被山间寒风吹得一干二净，也不知将帕子揣在怀中许久的人体温是有多低。

他将帕子凑近几分轻嗅。

没什么味道。

但又似是一种他嗅不到的独特味道，山间风雪之气都无法沾染停留其上。

他顿了顿，从腰间摸出那缕发丝，放入那布料粗劣的帕子里，仔细包好，塞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