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运星力于左眼,若试炼中我们不在一处,也能随时知晓对方的情况。”
朝九宁收回手,笑道:“就是要当心,莫要两只眼同时去看,视野不一样,容易晕。”
自方才起,司莲嘴角的弧度就未曾落下过。
他抽过朝九宁手中的帕子,新加了桑琼花进去,细细揉开,按在朝九宁方才没擦干净的鬓角。
朝九宁也懒得折腾了,索性便闭眼让他擦。
司莲的动作很轻,桑琼花的汁液冰冰凉凉,像是夏日里滚过荷面的露珠,带着沁透的香。
司莲的指尖停在朝九宁的眼角,隔着层柔软的巾帕。
帕子盖住了朝九宁的双眼,露出鼻尖的弧度和透着淡淡薄粉的唇。
“师父……”
司莲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将那露珠也捻在了指尖,潮漉漉的:“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会变得贪心。
越来越贪心。
许是因为隔着一层帕子,司莲的目光少了几分克制,右眼中墨色深浓,专注之下甚至有几分危险。
朝九宁不曾见到这样的目光,只道:“你是我的徒弟,我不对你好,又对谁好?”
司莲的心脏似被钝钝一扯,酸甜的心绪如潮涌澎湃,一时将他高高抛起,一时又叫他失控坠落。
他在朝九宁睁眼前收回握着帕子的手,神色如常地背过身去,只无声将那方擦拭过师父面颊的巾帕,深深藏入袖中。
云雾吞尽残阳,如同浸润了墨色的笔,寥寥几下,便将夜幕涂抹。
朝九宁躺在苍琅鹰羽上,心念一动,自胸口前襟里便飞出一颗蓝色的水珠,是那日在颜家禁地之中,逃生的雪山狐流下的一滴眼泪。
朝九宁托起那滴泪珠,运转星力,另有光影自其间迸出,投在夜幕之上——
那是雪山狐视角所见,颜家禁地中的景象!
这滴泪珠,竟有类似于留影珠的功能,然留影珠只能留驻之前发生过的一段图影,并不能留存声音,这滴雪山狐的眼泪却将禁地之中颜家的修士的对话都一并刻录了下来:
“第一千七百六十一批次,幽灵狼组一十六人,全部死亡;第一千七百六十二批次,雪山狐组,三日内一人失温而亡,十五人尚存。”
“这么多年了,死亡率依旧居高不下,便是勉强有活下来的,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要么就是完全兽化,根本无用。”
禁地之中,有人向着长老等级的修士汇报:“西京之内已经有不少村落将失踪人口上报了,再远些运输也不便。这些无象之人身体底子差,虽说排异反应小,但实在经不了多久……是不是考虑再用低星修士试试?”
“那些以机关术入境的,也算是修士,又不属于任何一大星象,或许能撑得更久些……”
朝九宁握紧泪珠,目中沉冷。
从颜家禁地出来后,她便一直在想,留于火药中的那句话,能给奚、颜两家添堵不假,可能否真正挑起两家之争?
若颜家愿意退上一步,将这些年所得的成果与奚家分享,那奚家又会不会与之同流合污,为颜家的试验提供更多的支持?
朝九宁的眼底光华流转,倏尔轻笑一声。
大师兄莫书涯曾说过,有些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得彻底,要把一切最坏的可能,都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朝九宁打开仙旅令,买了一个匿名号。
随后编辑了她自加入仙旅盟以来的第一个交易帖,将雪山狐的眼泪挂了上去,标题是——
【曝!奚家地脉爆炸案后的惊天内幕!】。
***
幽灵船上,师明瑕正翘着二郎腿审钱来也:“这些时日做什么去了?”
钱来也汗如雨下,赔笑道:“和两个朋友去西京玩了趟。”
“玩?”师明瑕伸手在钱来也脸上一抹,“玩变脸?”
“顺便还破了个境?”
钱来也“咚”的一声在师明瑕跟前跪下,苦着脸道:“师父,我错了。”
“徒儿惹了祸,险些要叫师父来捞我,师父您是不知道,西京那些世家,压根没把散修当人看……”
师明瑕忽而道:“你那两个朋友呢?”
“会鬼瞳术的那个,知道我是你师父了?”
钱来也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呵。”师明瑕眯了眯眼,她的这个徒弟平日里看着不着调,最爱凑热闹,插科打诨的本事也厉害,骨子里却是个重义气的,答应了旁人的事是半个字也不会说,哪怕她是他的师父。
罢了,徒弟大了,不由师。
师明瑕双手交握躺在摇椅上:“不说便不说吧,真闯了祸就喊师父救命,师明瑕这三个字也还是有些分量的。”
钱来也“嘿嘿”一笑,起来给师父捏肩捶腿,讨巧卖乖。
“不过你那位朋友,我倒是真想见见了。”
特意同她避开,莫不是是哪个老仇家的弟子?
师明瑕没想出个所以然,毕竟她的仇家也实在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