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哈了两口热气,问:“我问你,如果你是罗刹模样,你还会冲进火海去救人吗?”
“……”
“你还会和郑箫打架,去救那个小孩子吗?你会帮我救下那些奴隶、帮格林找孤福苑吗?你会为了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女,以身试毒吗?”
“……我不知道。”
“或者说……如果你真的是这副模样,你还会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偷偷去哄我吗?你会在我晕马车的时候帮我找药吗?或者在大冬天,去冰湖里帮我捞东西、逗我开心?在这里,给我挡刀、挡箭?”
“……我不确定。”
“你知道的!”谢真君万般肯定道,“你都知道,你要说——你肯定会说,你会。”
周怀澈为她不由自主道:“我……我会。”
“我不喜欢那个,整天妄自菲薄担惊受怕闷闷不乐的周怀澈。我喜欢这个,对所有人都很好,都很温柔的周怀澈,明白了吗?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是你,我只喜欢你,明白了吗?除非你有一天跟我说,你讨厌我——但我绝不会给你这种机会……”
谢真君眯了些眼睛,凑近他道:“你只要敢说出口,我就立刻杀了你!”
两人的睫羽几乎要缠在一起,谢真君突然想起,他们见的第一面也是如此——在郑氏医馆那面——她眨了下眼,问他:“怎么不看我了,我不好看吗?”
原来,要说拨人心弦的恶劣,两人谁又能比得过谁?
谢真君这样想着就笑了一声,却被突如其来的急切衔住了唇。
热浪翻滚,谢真君背后却对比着生出一阵寒凉,瞬间爬满了肩头。
但这寒意很快被轻轻抚平了。心有灵犀般,周怀澈托抚上她的腰背,往前吻得更深。
谢真君本就困虫上脑,又被此蒙了心神,更是乱指迷津,顺着他的力道,被慢慢仰着送进了衾被里。周怀澈的乌发披落,与她交在一起。
谢真君一直抓着他领口的手才慢慢松开。
他俯身,轻轻蹭吻谢真君搭在耳侧的手腕,说了声“我爱你”还是“好爱你”什么的,顺着腕上青色的脉络,一点一点,往下含弄。
谢真君自以为小臂上也没有蜜糖,被他蹭得连带着手心也开始发痒,咯咯笑了两声,道:“周怀澈,你这样,好像小狗。”
他闻若未闻,也不气恼,蹭开她的手指,把脸贴在她手心里,也呵呵轻笑道:“是吗?”
谢真君吞了口口水,把一缕刚好垂下来的柔软的头发绕在手里,拇指轻轻按上他的唇,有些好玩地揉成各种形状。
十指缓缓相扣,周怀澈去吻她的额角、眼睫,可最终还是把心思放在她的唇上。
谢真君的心魄都要被含吮出来,不自觉地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方知“渴求”与“被渴求”竟是不相上下的幸福——但二者只有被回应到才行。她的神思七缠八绕又被他从喉间泄出的低沉声送回那晚,心想如此便是他口中所说那般“舒服”吧。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没有他岿然不动的耐性,尝到了甜头便更想别停下来,于是伸手去环他的脖颈。
直到周怀澈的呼吸撒在耳边,吻上她的面颊。他垂眼看到谢真君颈侧细细的伤痕,心里一紧,竟然含了上去。
他沿着它□□着,但心中明了并不能抚平,于是无论什么都变成了细密珍重而无比轻柔的吻。
谢真君轻嗯了一声,却只能把他的手指在自己指间抓得更紧,急道:“还,还没成亲呢。”
他顿然停下,伏在谢真君颈侧,细细喘息。然后翻身,把谢真君裹进怀里,用被子把两人蒙得严严实实,吻她的眼睛。
谢真君什么都看不到了,胡乱扒了几脚,透出半个脑袋,缓了一口气,却听到周怀澈在一边低低地笑。
谢真君捏他的脸让他不要笑了,道:“睡了睡了,不和你闹了。你不许闹我——我好困啊周怀澈,我都要困死了!”
周怀澈腾伸出一只胳膊,笑道:“你想怎么睡,便怎么睡。”
于是,他老老实实作了抱枕,谢真君一条腿搭在他身上。
周怀澈浑身一紧:“谢真君——”
谢真君道:“周怀澈,我都想好了。我们以后不住在长安,我们去西凉吧。”
“……”
“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我父亲、母亲,一定都会很喜欢你。对了,我还答应你要去看你阿娘……我们成亲之后,就去西凉——或者想去哪儿都可以。我们买间漂亮的院子,然后像你说的,游山玩水,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一次……不过我会晕马车,恐怕要走得很慢了。那我们就慢点走好了。然后我们走着走着,就都老啦。那时候回到长安,就没人认识我们了……我就这样把你藏起来,藏一辈子,让那些污七糟八的事情永远找不上你……”
谢真君越说越困,再撑不住了,也不知道自己想说的说没说完,周怀澈答没答应……
炉膛里噼里啪啦的声响更甚,她整个人被暖烘烘地烤了一夜。一种沉重严防死守地从四面八方压着她、挤着她,虽是动弹不得,却觉无比安稳,从心底同样捧出一簇火苗来。
他们之间的那层东西,其实不会被破开,而要被两人由内而外由表及里化开,化成了一滩水。两人就都从同样的湿漉漉中抬起头来。
谢真君睡眼惺忪,抬头便看到一双睁得异常清明的眼——黑白分明,眼底发乌,眼角爬了几根血丝。
她虽有些惊,但困意更甚,迷迷糊糊道:“周怀澈……你……嗯……你不会没睡吧?”
周怀澈按耐不住激动的语气。
“我,我一晚上没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