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开始怒声骂人:“曾樹!你戒指还没给我戴!”
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抹掉自己脸上喜极而泣的泪水,后退两步,重新单膝跪地,轻轻拉着她的手:“南南,嫁给我。”
她抹了一把脸,笑着点点头:“嗯。”
他把戒指戴到她左手无名指上,不大不小,正正好。
她举起手,戒指在脸边,衬得她艳如骄阳。
“铃铃铃。”曾樹被闹铃吵醒。
他嘴角的笑还没下去,看见手机上的消息,瞬间愣住。
「你什么时候才能尊重我的决定?」
「我说了几遍我不去?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按你的想法行事?」
「迟来的承诺和补偿,还有意义吗?」
「我不是六年前的我了。」
曾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此刻具象成手机里一条条的信息。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甩在一边,恼怒地两手撑在膝盖上,狠狠抓了几下头发,手上青筋暴起,捶了一下床:“C!”
他起身走到洗漱台前,浇了自己一脸水,额头上的头发也湿透,滴滴答答流下水珠。他感觉胸腔里的心在狂跳,六年前她哭着拉行李箱离开的场景历历在目。
在她单位宿舍楼下,她双手抱在胸前,教训他从来不懂她。
开着车在陵城的路上,和黄凯追尾之前,她怎样哭着说他凭什么决定她的人生。
她起飞前,跟他说她不欠他了……
曾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眉骨、鼻梁往下滴,水龙头还开着,哗哗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把他的理智往回拽。
他又往脸上浇了一捧水,掬得太高,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水灌得太猛,有些冲进鼻子里,他呛得咳嗽了两声,鼻腔隐约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以为自己知道错了。
直到今天。
曾樹拿毛巾擦了擦胸前打湿的地方,又抹了把脸,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看了看安安稳稳放在床头柜上的蓝黑色戒指盒。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把盒子轻轻地放进去。
“可能没机会用到你了。”他轻轻地摩挲了一遍盒子,然后盖上行李箱。
下电梯的时候,他想起昨天那个梦。
果然梦都是反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揉了一把脸,手上的老茧擦得脸皮有些痛:“你啊你,老是惹她不高兴啊。”
“叮。”电梯到达一楼,曾樹走到前台,把房卡递过去,工作人员操作了一番,很快示意手续已经办完。右前方不远处是那面全身镜,他鬼使神差走到面前,看了看。
这次和上次不同,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他恰巧穿着那天的蓝色T恤,视线往下,还是那条卡其色的中裤。没有她在旁边,他看自己,有种很陌生的感觉,似乎可以是身后任何一个背包客。
曾樹想起那天,把对镜拍的照片传给她,他偷偷瞄到了她设置成微信聊天壁纸。他掏出手机,摁亮屏幕,也是这张镜子前的合照。
他捏着手机,使劲扯了扯嘴角,摆出微笑的弧度,镜子里看着却反而有些苦涩。
他重新举起手机,想回复点什么,把行李箱放在地上,两只手翻飞着,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编辑出三个字。
「对不起。」
他摁下发送键,收起手机,拎着行李箱转身出门。
窗外艳阳高照,络绎不绝的行人来来往往,他经过花园小径,看到她曾驻足的玫瑰,停下来拍了一张照片。
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已经很美好了不是吗?
她之前想留在他身边,他没有尊重。
现在她不想留,为什么不尊重?
曾樹走出酒店花园,站在写着酒店名字的牌匾门口,回望了一眼,三楼靠右那个房间的窗帘还紧紧拉着。
“南南,走啦。”他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右手拎起行李箱,径直走向对面的阪急岚山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