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蹲在他旁边,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笑嘻嘻地说:
“我说,小山哥,你越来越拽了啊?现在都随地大小睡了?”
少年终于回过了神,他先是惊恐地左右转了下头,确认了那个恐怖的青紫色鬼影已经消失了,偷偷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肩膀又绷得紧了一些,转头望着眼前的三人,眼神立刻又变得冰冷。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指在肿起的额角停顿了一下,声音嘶哑,没什么起伏,低声说:
“……是你们。”
先前推他那人的笑容收了收,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怎么的?这地方你包了?我们不能来?”
少年没接话,用手撑着湿滑的地面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
那人比他更快起身,一脚踢到他肚子上,力道又狠又刁,直接将刚撑起一半身体的少年重重地踹回了墙角。
“咳……”
少年闷哼一声,后背撞上砖墙,他整个身体蜷缩起来,捂着肚子剧烈地咳嗽着。
那人又上前两步,俯视着墙根的少年,冷冷地说:
“我兄弟还躺医院呢,你不去跪着道个歉?在这躺什么尸?嗯?”
少年从咳嗽中抬起头,他早已浑身泥泞,湿湿的头发贴着苍白的额头,狼狈不堪。
可他居然扬了一下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活该。”
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爆了对方的理智。
那人把伞一丢,勃然大怒:“他妈的!陆遇山!你找死!”
说完伸出手弯腰拎住他的衣领,就要把他拎起来揍。
下一秒,那原本蜷缩着、看似已经无力反抗的少年,突然像绷紧的弹簧一样弹起。
他左手猛地攥住对方揪他衣领的手腕,把那人重重往前一拉,那人重心一个不稳,踉跄着朝他跌来。
接着他借着这股惯性,右手紧紧握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往那人面门轰去。
随着一声像是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响,那人发出了一声远比见到鬼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
“啊!!我的鼻子!!”
另外两人惊慌地同时丢掉伞,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扶起那个躺在地上打滚的人。
“东哥!你……你怎么样?没事吧!”
被叫东哥的人手还捂着鼻子,手指间缝里已经在往外冒血,他疼得浑身发抖,红着眼死死瞪着陆遇山,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给……给……给我往死里打!”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东哥的惨样儿,再看向陆遇山,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眼神带着戾气,朝陆遇山逼近。
只是这次陆遇山放弃反抗了,他眼神又变得空洞,满脸疲惫地看着向他逼近的两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他蹲下身体,抬起手紧紧地护住头部,任凭他们随便揍,只缩在墙根,一声不吭。
……
在天上飘着的林耀看到这一幕,大受震撼。
一股混杂着荒谬与愤怒的本能冲动涌上他的心头,甚至忘了自己早已经没了心跳。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往下冲:“住手!几个大人打一个小孩儿?!还要不要脸了?”
崔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喂喂!祖宗!你想干什么?”
林耀猛地回头,一脸难以置信:“救人啊!没看见要出人命了吗?!”
“……”
崔乙没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恢复了一种寒冷刺骨的鬼感,他开口:
“不可以。”
“为什么?”林耀不理解。
崔乙淡淡地说:“你忘了?你已经不是人了。”
这里崔乙斟酌了一下词语,故意用了不是人,而不是说你已经是鬼了。
阳间的恩怨,由阳间的人自己解决。
这是他们鬼界最基本的铁律之一。
鬼不可以干预,至少以现在的林耀来说,他什么也做不了。
林耀僵住了,崔乙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刚才的冲动与愤怒一瞬间给浇熄了。
他默默回头,往下一看。
那几个人已经打累了,停了手,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然后扶起那个还捂着鼻子的东哥,踉踉跄跄地走远了。
墙角只剩那个少年。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蜷缩着躺在墙根,一动不动。
泥水混着暗红色的血,在他身下慢慢洇开,被雨水一冲,不断冲淡稀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整个人像一条被打垮后随手丢在路边、彻底没气的死狗。
林耀飘在空中,他明明没有实体,却感觉整个胸口都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又慌又疼。
确实,他什么也做不了了,他真的……不是人了。
他看着那个叫陆遇山的悲惨少年,过了很久,挤出一丝苦笑:
“活得还不如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