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考试什么的,根本不在他的烦恼之中,有多少好学校为了吸纳他这个钢琴天才,招生办把他家门槛都要踏破了。
他还在想着呢,陆遇山又翻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作业了。
刚才揍过人的右手已经被绷带包起来了,看样子他自己也伤得不轻,拿笔的时候有些脱力,甚至一时没拿稳掉到地上了。
陆遇山揉了揉右手,转头弯腰去捡笔。
这时他的手停顿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身了一样,好几秒没有动,脸上的神情变得紧绷,还有些惨白。
几秒后,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又动了,捡起笔后,又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本子里了,开始写写画画。
被揍得这么狠吗?林耀看着都替他疼。
他飘上前仔细看,陆遇山拿笔的手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什么原因,一直在颤抖,写字的时候很用力,纸都快被他划穿了,字体歪歪扭扭的,一点不好看。
林耀嫌弃地啧了一声,差生就是差生,连学习都这么没有观赏性。
他失去兴趣,慢慢飘到旁边一个衣柜的角落,把自己隐入黑暗中。
不太习惯这种偷窥感,还是离远一些吧。
他去黑暗中思考他的人生与鬼生去了。
夜深人静时,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等他被墙上老旧时钟的滴答声扯回了思绪,才发现陆遇山已经不在客厅了。
他靠在衣柜旁的阴影里,第一次意识到,此时他作为鬼,感觉不到疲惫与困意,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向他袭来。
时间明明在流逝着,在他的身上却停止了,他不会再长大,也不会再老去了。
这种清醒才是最可怕的。
他试图回想一首曲子来打发时间,可几个音符刚在脑子里响起就散去了,他的思绪不再连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散开来。
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化作一片灰蒙蒙的雾。
他悬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在这个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一声鸡鸣,这种身陷混沌的迷茫感突然就从他身上消失了。
他睁开眼,眼睛顿时被刺得生疼。
天亮了。
林耀半眯着眼睛适应了很久,才能完全睁开眼。
他转头看了一圈,昨晚没来得及细看这小房间,此时倒是一览无遗。
家具不多,都很旧,像用了几十年了。
一些生活用品也带着一股老人味,老式的热水瓶,老式的收音机,老式的脸盆。
一张老式的电视柜下面塞满了一瓶瓶罐罐的药,医院的病历,各种药方单子等等。
墙皮还脱落了不少,挂着一张老式的日历,却已经很久没有人去翻过它了,时间停留在好几年前的某一天。
隐约可见一面墙上还有一些残留的、像是被撕下来的东西。
他飘过去一看,认出来曾经是奖状。
林耀再回过头看了看这间屋子,到处都是老人生活的痕迹,他猜到陆遇山应该就是和他的爷爷一起生活。
他父母呢?外出打工去了?
这样的家庭在当今社会也不在少数,长期没有父母的管教,留守儿童变成问题少年的几率还挺高的。
林耀叹息一声,往天花板上飘去。
趁着这家子人还没起床,他飘出屋子,来到半空中。
昨天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没太注意周遭的环境,他现在飘上来想好好看清楚。
这一片像是城中村一样的地方,已经在城市的外围了。
往一边望去可见市中心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往另一边望去,却是能隐约看到远山、田野与河流,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了。
陆遇山的家就在这繁华与宁静的交汇处。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老旧,有些人家的房顶还有不少修修补补的痕迹,公共设施更是没人维护,垃圾桶随意堆在巷子的角落,环境一塌糊涂。
此时街上已经有些零零散散的人开始出门了。
有骑着三轮车,拖着一车子蔬菜去菜场卖菜的。
有骑着小电瓶车的,前面兜里和后面的箱子里都堆着一堆工具,挂着写着“砸墙、水泥”的纸板去务工。
还有几个老人慢悠悠地走着,不知道目的地。
看起来是个穷苦之地,不过倒也宁静。
林耀看够了,正想飘回去,下面的房门被推开了。
陆遇山嘴里胡乱叼着一个包子,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校服,头发乱乱的,书包拉链都没拉好,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小山,慢点跑……”
老人跟出来,声音不大,充满担心。
“要迟到了,你回去吧爷爷!”
陆遇山没回头,脚步也没慢下来,向前狂奔中。
林耀心想,这是要去上学吧?
他又露出一股嫌弃的表情,念叨着:“啧,校服穿得跟麻袋似的,头发也不梳,这什么仪容仪表?”
不过他很好奇这家伙在学校会是什么样子,于是就在对方背后保持百米之内,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