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遇山走到爷爷的遗像前先上香,点香的时候他突然问:“你们鬼真的不吃东西?”
“嗯?”
这问题把林耀给问住了。
说吃吧,他确实死后就没吃过东西了,也没有饿的感觉。
说不吃吧,他在地狱又见过饿死鬼,在那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肚子都要撑破了。
最后他说:“也许能吃供品?不过我没试过,不知道。”
“你喜欢吃什么?我供给你?”
林耀笑笑,想起回魂夜那天回他自己家,看到爸妈为他提供的供品,都是他生前爱吃的零食什么的,他也没吃到啊?
“算了……有机会再试吧。快去洗澡!”
陆遇山没再说话了,乖乖去洗澡了。
等他洗完出来,林耀已经出门了。
……
这天晚上林耀出门后,直接朝陆遇山的高中而去。
他已经在那实验室附近守了好几天了,对那天的不安感始终没有放松警惕,终于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实验室肯定有诡异。
今晚月黑风高的,晚上能见度很低,对他倒没什么影响。
还没接近学校,手里的灯就已经微微亮了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终于给他等到了。
顶楼最里面一间教室窗户弱弱地透出一丝光。
林耀从大门飘了进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背对着他,正在操作台上使用显微镜,似乎正在做实验。
林耀清清嗓子,咳了一声,问道:
“你好,上路吗?”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转头,一张惨白英俊的脸,被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给衬得鬼气深深的,没有一点观赏性了。
男鬼没理他,又回过头,自顾自地看着显微镜。
林耀低头看了一下琉璃引魂灯,灯芯的光更亮了一些,他用另一只手摸向灯罩,感受了片刻,叹了一口气。
“地鬼啊?唉,真麻烦。”
如果是怨鬼、游魂,他可能就直接收了。
但这种地鬼麻烦在他们对人类没有攻击性,他们执念很深,只会重复同一个动作,时间一长就会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停在这里。
这时如果强行收走,走不了正常的投胎流程,需要长时间滞留在地府。
要是能先开解一下他们的心结,自己想通最好,想不通只能去地府收押了。
他朝男鬼走去,在不远的地方停下,顺势坐在一张空实验桌上,跟他开始聊天。
“你在这多久了?”
“……”
“在等人?想报仇?”
“……”
“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
“喂,你再不说话我要不客气了。”
林耀拿着他的腰牌在那鬼面前晃了晃。
那男鬼终于说话了,声音轻飘飘的:“快四十年了……你是第一个来找我的鬼差。”
林耀一听,有点兴趣了,他追问:“那你藏得很好啊?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你的鬼差?”
“你不是来了吗?”
林耀笑着说:“你怕不是在等我吧?说说看为什么不走?”
男鬼终于没有再看显微镜了,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沉吟片刻,才给林耀讲了他的故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当时任这所学校的生物老师,很老套的与一位女学生相恋了。
那个时候这种事是不可以公开的,也不被允许,他们只能很小心地找机会约会。
这种事当然瞒不了多久,女生的家人抗议到学校,学校给他压力,要么分手,要么辞职。
那个时候他正巧有个学术论文,实验数据都已经快完成了,这时放弃无异于事业爱情全都失去了。
当然还有那个时候人们最看重的名誉。
他约女生最后一次到实验室,想告诉她,如果两人暂时分开,可不可以等等他?
他那时想,或许可以暂时分开,等她再长大些……他相信他们最终一定能在一起。
但那天他一个人等到天亮,女生也没有来。
第二天他才听同事说,那女生在来学校的路上出车祸了。
他回到实验室,砸了所有心血凝聚的实验品,就在这里结束了生命。
林耀听完,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男鬼低下头,继续看向显微镜,轻声说:“你走吧,我得在这里等她。”
林耀看了看他的显微镜,下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只是引魂灯的亮度越来越亮了。
林耀指了指灯,说:“我看你思路挺清楚的啊,快四十年了,她说不定都投完胎,现在又结婚生子了,你呆这没用了,走吧,去投胎吧。”
男鬼再次说:“我要等她。”
林耀跳下桌子:“行了,走吧!”
那男鬼猛地转头,一把抓起手边的试剂瓶,狠狠掷向林耀,声音突然放大:“我要等她!”
试剂瓶透过林耀的身体,摔碎在他身后的地上,瓶中不知道是什么液体,遇到空气后猛地发出“嗞嗞!”的声音,并不断地冒着白烟。
整个实验室的器皿、吊灯、玻璃制品全都因为他那声吼产生了共振,劈里啪啦个不停。
林耀眼神一凝,见引魂灯的光晕骤亮,知道不能再拖了,再不收他就要变成怨鬼了!
他正准备动手,实验室的大门“啪!”一声被打开。
陆遇山喘着粗气,扶着门框,正站在大门口。
林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