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今年的梧桐落叶和我们分开时一样美,你看到了吗?】
……
在陆遇山看信的时候,林耀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清楚了。
所以当他看完信的时候,眼眶已经有些微微泛红。
他缓了缓情绪,把信件还给妇女,指着那张照片上另一个女学生说:“确实是你奶奶亲笔写的这些信,而宜君也确实是收件人,只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宜君不是你奶奶,而是她旁边这个女生。”
女人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喃喃说道:“不……不可能啊?我奶奶身份证上名字就是宜君啊?”
陆遇山说道:“她年轻的时候,还没有身份证,户籍管理也不严。”
女人想了想确实是这样,茫然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陆遇山告诉她的,那个藏在衣柜中的秘密:
宜君与沅春同岁,在十六岁那年,于同一所女子学校就读,两人成了亲密无间的好友。
她俩情同手足、义结金兰、无话不说。
沅春也知道宜君有个心上人,那人家世一般,好在为人稳重,做着小生意,对宜君一心一意的好。
她也知道宜君家里有个远亲,那家的儿子是她指腹为婚的对象。
两家定这桩婚事的时候,宜君甚至都还没出生。
远亲家在另一个城市,很远。
那个年代想要见一面没那么容易,只能通过书信来往。
后来,当这桩婚事被重新摆到桌面上来时,宜君哭着来找沅春,让她帮忙想想办法,她不想和她的心上人分开。
沅春自小在福利院长大,无牵无挂,骨子里带着一股孤勇与侠气,她看着泣不成声的宜君,做出了那个改变三人命运的决定:
支持宜君与心上人远走高飞。
只是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她提出由她冒充宜君上花轿,为他们俩争取时间逃走。
宜君当时就不同意了,怎么能为了她的人生,毁了自己朋友的人生呢?
可沅春却说,如果看那人不上眼,自己会想办法逃走的。
“沅春,我打了一个衣柜,原本是我的嫁妆,如果你决定留下,就用着它,能想到我就好。如果你决定逃走,不用管它,你来找我。”
“你们打算去哪儿?”
宜君告诉她,先往燕京走,等外面不那么乱了,可能会接着往西,也可能就在燕京定居。
她们约定了一个燕京的地址,如果两人之后分散了,就一起往那个地址寄信,然后请那里的人帮忙转信。
送亲当天,沅春上了花轿。
而宜君则与心上人一起远走高飞了。
没想到沅春替嫁后,与那对象看上了眼,便安心在S市定居了。
之后她一直往那个地址寄信,却如同石沉大海,从未收到过一封回信。
战火纷飞,世事茫茫,那个地址或许早已不复存在了,又或许信件根本未能抵达。
她与先生为了逃避战乱,来到现在的城市生活,一呆便是至今。
后来,她还是会写信给宜君,只是再也没寄出去过了。
……
妇女听完脸色苍白,沉默了很久很久。
半晌后,她轻声问:“所以……我奶奶真名叫沅春?”
陆遇山点点头。
她哽咽着问道:“那所以……宜君她……”
陆遇山默默朝房间看了一眼,女人明白了。
“因为你奶奶对她的思念,她很快就找到了你奶奶,陪着她过了这一生……老人家百岁寿终、福泽深厚,也是因为她的守护,希望你听了会好受一点。”
妇女流着泪,说:“可我奶奶已经走了,她们……”
陆遇山轻声说:“来得及,她们会在地府见面的,我已经送她下去了。”
妇女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她站起身,像对待珍宝一样,将那些泛黄的信件和老照片仔细收好,对陆遇山说:
“谢谢你,山外山,谢谢……我会一直收藏好这些信,和那个衣柜的。”
……
从妇女家出来后,两人踏着夜色,走在回家的路上。
陆遇山低着头走着路,他只看到自己被路灯拉得老长的影子,看不到身边林耀的影子。
他轻声问:“她们真的会见面吧?”
林耀点点头:“会的,放心。”
他已经跟崔乙打好招呼了,让她俩在奈何桥上等着,让沅春回到那个花季时期的样子,两人一起投胎去。
说不定还能投个双胞胎呢。
陆遇山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我现在发现,亡者虽需引渡,但对于还活着的人,他们的心也需要渡。”
林耀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却是认同般地点点头:
“对啊,唉……像我这种自己渡自己的人,世上也难得一见了。”
陆遇山的脚步停住,他认真地看着林耀,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了那个问题:
“林耀,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路灯虽然照不出林耀的影子,但照在他的脸上,却还是反射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一会儿陆遇山后,却轻轻笑了笑:“小屁孩,知道这个干什么?好好学习就行了,走吧。”
说完他朝陆遇山眨眨眼,调皮地说:“峡谷山外山同学。”
陆遇山听到这个名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表情说不出的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