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战场内,五条悟正垂头坐在那截断裂的美工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同期走近的脚步声,他才抬起头,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
“哟,你们溜得倒快。”
“我们可不想被不明孢子寄生。”夏油杰走近,目光扫过五条悟全身——除了衣物和发型乱了,其余完好无损,唯独喉咙上横着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线,正缓缓凝住。
家入硝子早已注意到这道伤口,连反转术式都用不上,这点小伤很快就会自愈。
她蹲下身,捡起那柄断裂的美工刀,塑料外壳廉价普通,刀片上还沾着一点刺眼的红。她翻看两下,没看出什么特别,便递给了旁边同样好奇的夏油杰。
夏油杰打量着这柄随处可见的文具。崭新的、未开封过的美工刀,恐怕连它的制造者都想不到,它此生第一次开刃见血,对象会是未来的“最强”五条悟。
这倒是个值得载入史册的成就。
可惜,美工刀不在乎。它已经完成了使命,断成两截,安静地躺在夏油杰掌心。
“看来是你输了啊。”夏油杰本想多调侃几句,但看到五条悟那副难得一见、眉头紧锁的郁闷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将沾着血的美工刀递还给他。
五条悟沉默地接过,揣进裤兜。
家入硝子在他旁边坐下,单刀直入:“说说看吧,到底怎么回事?”
比起打输这件事本身,她更在意林云离去前那过于平静的状态。
毕竟,输赢对五条悟来说家常便饭,他和夏油杰切磋也是有来有回,打完照样勾肩搭背去吃荞麦面,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
“我也不知道啊。”五条悟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是少有的困惑。
“那就从头开始说。”夏油杰提议。他们之前只在手机里听了个五条悟对林云的大概描述,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和林云无事发生般离开的表现,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林云生气抱怨,或者打赢后把五条悟揍一顿出气,那或许只是朋友间的小摩擦。可越是这般若无其事,越让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五条悟只好又把海上初遇、与虎鲸嬉戏、假期安排、准备惊喜的经过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在今天之前,他们相处多么愉快,距离“成为真正的家人”只差临门一脚。
至于今天的相处,几人都看在眼里,自不必多说。
“你竟然会这么贴心?”家入硝子挑起眉,狐疑地打量着五条悟,像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因为我在追求她啊!”五条悟理直气壮,“对喜欢的女生温柔、贴心、准备惊喜,书上不都是这么教的吗?”
“哈?”
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齐齐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震惊与嫌弃的表情。
“……这完全是人渣行径吧。”
“竟然还是诱骗无知少女,是犯罪吧?”
“跟这种人做同学真可怕。”
“是啊是啊。”
两人凑在一起,用恰好能让当事人听见的音量小声吐槽。
“我完全听到了!”五条悟不爽地嚷嚷,“什么叫‘诱骗无知少女’啊?!”
“悟,”夏油杰收起玩笑神色,正色开口,“做咒术师,是件很危险的事。”这是最显而易见的顾虑。
“云根本不会在意这个!”五条悟立刻反驳。一个能在各种极端环境里安然沉睡的人,怎么会惧怕危险?
“可你并没有提前告诉她吧?”夏油杰想起林云展现的战力,也觉得危险大概不是主因,但他不了解林云,只能瞎猜,“说不定她在意的是这个。”
“夜蛾老师肯定说过了!而且,绝对不是因为这个。”
“林她,是不是特别需要睡眠?”家入硝子忽然插话,一针见血,“做咒术师可是很忙的,经常昼夜颠倒,连轴转。如果她需要大量睡眠才能保持状态,那……”
“不可能吧?”五条悟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在他看来,睡觉只是林云的独特爱好,一个能熬夜打通关游戏、每天睡五六个小时就精力充沛的DK,根本无法理解“睡眠是刚需”这件事。
同样精力过剩的夏油杰也点了点头:“这种小事……”
“这完全不是小事!你们两个精力过剩的笨蛋!”家入硝子没好气地打断他们。
她回想起林云今天的异常,她的不满和生气,似乎就是从听到任务频率开始的。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她站起身,语气严肃起来:“也许,她并不是因为‘喜欢’才睡那么久,而是因为‘必须’睡那么久呢?”
正在同步修习医学理论的家入硝子很清楚,有些嗜睡是病理性的,是身体机能或某种特殊体质带来的刚性需求。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五条悟在对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将人“骗”进一个注定睡眠不足的高压行业,就确实有点过分了。
她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关于病理性睡眠的医学常识。这一次,两位DK听得很认真,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淡去。
沉默在对战场内蔓延。
“所以,”夏油杰摸了摸下巴,看向五条悟,“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会解决的。”既然已经知道了原因,五条悟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解决,“杰,硝子,帮我…”
“没问题!”
三个人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