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小厮看着屏风倒影中隐隐约约的画面瞪大了眼,反复搓揉了自己的眼睛,这才确认自己并非眼花。
真是好一条威猛巨龙啊!
二人自屏风后走出,江酒眼神微微闪躲,脸颊带着些尴尬的薄红。而顾倾则神色端肃,低眉顺眼,将婢女的姿态学了个十足十,朝着小厮盈盈一福:“回禀管事,尺寸已经量好了,尺寸是……”
“不用报了,甲上等!自然是甲上等!”小厮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抢着说,还飞快地从袖子里掏出簿子和毛笔,把甲上等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格外郑重。
临行前,他特意朝江酒拱了拱手,眼神里充满了近乎敬畏的赞赏,语气更是意味深长:“公子实乃天赋异禀!后面的几道关卡,还请务必保持此等雄风,全力以赴啊!此次招婿,当真是人才辈出啊,真是可喜可贺。”说罢,才带着一脸叹服匆匆离去。
青袍小厮前脚刚走,顾倾就解了变婢女的法术,他刚想跟师尊说一句“量体这关,就算过了”,一转头看见江酒皱着眉头、鼓着脸颊,整张脸写满了不自在,忍不住轻笑一声。
听到这声笑,江酒倒吸了一口气,带着怨念的眼神幽幽地朝顾倾扫了过来。
顾倾见状眉头一挑,立刻抿紧了唇,竭力想将那笑意压回肚子里,然而肩膀却因强忍而微微耸动,唇间终究是漏出几声低笑。
江酒本想维持着自己的冷肃师尊人设,可脑中蓦然闪过小厮那副惊为天人、肃然起敬的神情,再想起方才拿红烛当做“那玩意”的诡异场景……一股荒谬绝伦之感直冲脑门。他终究也是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顾倾见江酒笑了,自然也不必再忍,也跟着低着头笑了起来。
顾倾素来清风霁月,温润如玉,最是端方自持,江酒则秉持着冷酷师尊人设,面若冰霜,不苟言笑,从不与旁人嬉笑玩闹。可此时,在这危机四伏的诡宅深处,师徒二人相视而笑,气氛竟也难得的轻松。
忽然,远处传来的一声尖叫惊破这片刻的温存,听声音分明是来自裴浪!
难道裴浪那里出了什么岔子?二人对视一眼,连忙循着随行符的感应,速度朝裴浪那赶去。
甫一靠近那处厢房,裴浪极具穿透力的咆哮便如爆竹般炸响:“混账东西!小爷的裤子也是你能扒的?!给我滚开!”
短暂的沉寂后,一声比方才更响的怒吼几乎要将屋顶都掀翻了:“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说不合格?放你的狗臭屁!你再说一遍试试!”
接着,一个平静无波的女声响起,正是负责给裴浪量体的婢女:“公子息怒。只是,您这处的尺寸的确……”
“尺寸怎么了?!”裴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羞愤与倔强:“小爷今年才十六!正是抽条拔节的时候!它、它……它还会长的!会!长!的!你懂不懂?!”
……
长久的静默,好像整个世界的时间暂停了。
良久,婢女那毫无起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显而易见的妥协:“差得不多,也罢,便算公子过了此关。”
“算我过?!”裴浪的声音瞬间又炸开了,他被气得笑了两声,语气中充满了被施舍的屈辱与不甘:“听你这语气,活像小爷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江酒险些没有笑出声来,还好顾倾的手掌及时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的食指则搭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酒嘴巴一扁:如此没大没小的动作,顾倾如今做得倒是愈发行云流水了!
他狠狠地瞪了顾倾一眼,又双手齐上阵将他的手掌从自己嘴上重重扯下。
见裴浪这边虽然闹腾却无危险,江酒便再次使用随行符,悄然前往陈寄欢所在方向,顾倾仍旧跟随身后。
此关既为“量体”,陈寄欢女儿之身是绝不可能过关的,也不知这周府对那不合规之人,会作何处置……念及此,江酒心头微沉。
二人潜至近前,躲在一块瘦石之后向门口处张望,恰见青袍小厮已至,一位身着黄裙的婢女与陈寄欢从门内而出。
黄裙婢女朝小厮略一点头,却不言语,而是伸出手一通比划着。小厮看着她比划的手势,也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掏出那本簿册,在上面记了几笔。
江酒远远看着此幕,只觉得这黄裙婢女和其他婢女有些不同,那些婢女呆滞刻板,一颦一笑都如同量尺裁出一般,而她的动作表情却都丰富上许多。就如此时,在青袍小厮于簿册上记录时,她眉宇间似有忧愁之色,时不时看看旁边的陈寄欢,还将手指放入口中咬起了指甲。
青袍小厮记录完毕后,便和黄裙婢女一道,引着陈寄欢离开了院子。江酒和顾倾悄悄跟随其后,却见几人七绕八拐,又回至周府进门处。裴浪已等候原地,正无聊地踢着地上石子。江酒与顾倾便不再隐匿,自廊柱阴影后从容转出,步履沉稳地踏上石阶,汇入等候的人群。
青袍小厮立于阶上,手持那本至关重要的簿册,朗声宣布着第一关的结果:“恭喜四位公子,皆已通过量体之试。”
江酒与顾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惊疑——陈寄欢身为女子,竟未被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