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月这一秒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穿越回几个小时之前跪下来求自己不要为了显高级凹气场选了这件羊毛缎的裙子。刚刚被她一顿折腾,领口不仅起皱,还被她赶时间没来得及打磨的断甲划出了丝。偏偏是领口......偏偏是这个时候。她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没有和这些人说话,她已经尽力做到隐形,努力保证不出错,为什么还是有人要攀咬她?为什么还是这样丢脸?为什么现在这些审判犀利的目光全部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能做。谢慎身明明做错了很多事,可他现在却什么都不用做,站在一旁,有几株金禾女贞花遮蔽住不怀好意的目光。这是阶级差距和性别不平等的双重迫害。这个因太大了,邬月无力反抗。
谢穆贞却没有再发作了。她的孩子走过来了,站在她的身后挽住她的手,问她爸爸怎么了,这里怎么了。他们才十岁出头。“没事,孩子们.......这里有点误会......”
邬月不想再忍了。凭什么他们说是误会就是误会,她说就不算?就算现在没人计较,把事情揭过去了,明天开始,整个上东区都会盛传伊琳钟和劣迹斑斑的谢慎身有染,说她是淘金者想要找下家,说她水性杨花私德不修。不等流言蜚语把她淹死,家族名声体面大过天的霍咏秋估计就恨不得要把她浸猪笼!而罪魁祸首,因为本来就漆黑如墨,大概率毫无影响。“是误会,不过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她整了整领口,理了理头发,“我的确是迷路误入,而谢先生刚刚在擅自地、无礼地拉扯我,还说要带我去洗手间并付诸行动,全程无视我清晰明确的拒绝。”
此话一出,赵梁佩文双手捂住口鼻,不知道是在震惊还是在因为自己的派对被毁掉而崩溃。孙庆容挑眉,神色间似有喜色,似乎对天下大乱很满意。李宗贤亦然,只不过表情更收敛,装得不可置信且痛心。谢穆贞的眼睛瞬间瞪大。她下意识去捂孩子们的耳朵,可是来不及了。她其实不在乎当众丢脸了,所有人都知道她留不住丈夫的心,是个绝望的怨妇,可她不能让她的孩子们知道关于这个家真面目的一点点。
“你这个骗子!一定是你想要勾引我丈夫,hoo......!”谢穆贞恼羞成怒,用仅剩的理智停止自己说出不文明语言,其他方面就没有理智可用了,“我都看到了......我一直在留意,是你主动地....想要勾引我的丈夫,你向他打开领子,你让他带你去洗手间,你在暗示他......”
邬月的耳朵很痛,她毫无根据却振振有词的指责在冲击她的耳膜。她低头,看见周围的人华丽的裙摆,精致的鞋头。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们,每一个人愿意坚定地站出来制止这场苍白但恶毒的指控吗?哪怕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罪名根本站不住脚,谢慎身也素有前科。她的视线能看见谢穆贞的两个孩子,他们站在妈妈两边,紧紧贴着妈妈,仰头观看这一切。他们有骄傲的神情,似乎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妈妈是在捍卫他们的家庭,是在向恶人反击。
算了,由她说去吧。出了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她现在好累。
“我怎么不知道,我妻子是用下流手段勾引的我?我以为一直是我在辛苦地追求她。”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如初听时看到的那副缂丝山水,把她从纷扰浮华的宴会中短暂解放,好似近在眼前,又好似绵延不绝。看不懂是真是假,分不清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