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全称“白噪音和谐塔”，只有塔内始终充斥着温和的白噪音，生活在这里的哨兵才能保持稳定。

白寻夏为沈苗的话想象了下几万个哨兵一起发疯的场景，浑身起满鸡皮疙瘩，瞬间噤声。

沈苗用手术刀挑出白寻夏受污染的血管，往里面注射净化液，见她神情委屈，出声安慰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寻夏，向导和哨兵不同的精神力早就决定了如今的局面。”

“战斗力高，拥有猛兽、猛禽类精神体的哨兵，负责开疆拓土，保家卫国；精神力稳定的向导身居二线，保证哨兵的健康。”

“除非向导能上前线，大幅度解决哨兵的精神力压力，否则向导的弱势地位无法改变。”

没有哨兵，就没有向导存在的必要。

白寻夏听懂了沈苗的潜台词。

祛除毒素的小手术结束，白寻夏脸上的麻药也渐渐失效，升起轻微的刺痛，她摸向侧脸的纱布，望向沈苗呐呐道：“苗苗，我以为……我今天一定会死。”

所以她烧掉那本可恶的手记，根本没想过来医务室。

B级的向导，从S级哨兵的精神毒素中活下来，是可以载入教案中的特例。

沈苗拍拍她的脑袋：“他受了伤，还差点儿爆体，那点毒素算不上什么。”

白寻夏还欲说话，胸前的微型对讲便传来肯尼上校的声音。

“白寻夏下士，请立即前往白塔顶楼。”

“收到。”

她收起需要谈话的表情，正色起身戴好军帽，对沈苗点头致谢，顶着一张刚清过毒贴着纱布的脸，马不停蹄地赶往指示地。

其实并不是每一个向导都会遭受白寻夏经历过的糟糕待遇。

向导在白塔实习期就会接受精神力匹配，为他们分配匹配度最高的哨兵，达成精神力结合，进行一对一的精神力疏导，能最大程度地维持一个哨兵的稳定。

有过结合，哨兵无法接受其他向导的治疗，但向导仍可以为另外的哨兵进行精神力疏导。

大部分的向导拥有结合后的哨兵庇护，因此在疏导工作中，不易被哨兵刁难。

他们会忌惮向导身上的哨兵素，尊重配合向导的工作。

白寻夏缺少哨兵素的标记，她的精神体拟兽从不在匹配过程中露面，连身为主人的她都没见过它的真身，只看过它模拟的各种生物和场景。

全世界恐怕也只有白寻夏的精神体性格与她本人不符。

白塔的基因管理所在她的精神体基因评价上，只写了两个字：高傲。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交流又基于精神体的相处。白寻夏不太清楚她的拟兽在进行精神力疏导时，给哨兵带去的感受是否像外表展现出来的那样正常，因此被哨兵敌对就成了她的常态。

白寻夏乘电梯抵达白塔顶楼，这里的工作人员皆被疏散，只留下用于记录的摄像。

顶层整个打通，形成一个大房间，房间被装潢成训练场的模样，供战损的哨兵发泄精力，以便向导与之周旋。

电梯门打开，白寻夏一眼便瞧见躺在正中的哨兵，他的身上没有伤痕，但周遭散落着被破坏的训练器具，如士兵撤退后的战场，满目疮痍。

白寻夏释放出精神体，拟兽勘查出男人的精神体形态，化作一只母狮，踩着软乎乎的肉垫，慢慢向他靠近。

感知到她的到来，男人双手撑在地上，缓缓抬起身子。

瞧见她的母狮，哨兵浑浊的双眼清明几分。

待母狮行至跟前，男人的精神体跳了出来，那是一只前腿断裂的雄狮，正瘸着腿朝她逼近。

哨兵暂时没有攻击倾向，白寻夏放松情绪，让拟兽对它侧躺，好速战速决。

就在母狮敞开柔软的腹部那刻，瘸腿的雄狮突然恢复，朝它扑了过去，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它的脖颈。

拟兽发不出声音，白寻夏替它痛呼出声。

在雄狮扑倒拟兽的那个瞬间，看上去无害的哨兵，也顺势袭击过来。

白寻夏刚拔出腰间的脉冲枪，就被男人的精神体用尾巴轻松拍开，S级的哨兵素充满侵略气息，扰乱她的神识。白寻夏被男人压在身下，侧脸上的纱布在胡乱挣扎中脱落。

男人压在她上方，兀地笑出声，红舌舔过犬齿，他低头叼住白寻夏的颈肉。

新生的伤口斜对右颊的圆洞，仿佛拉出一道分界线，在白寻夏的脸上劈出泾渭分明的阴影。

泪水穿过泾渭，落至唇角，她侧过脸，同镜中破碎的人对视。

白寻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尝到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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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辞职？”

白寻夏回神，手不自觉抚过脖颈上新添的纱布，考虑到前方是白塔的管理员，她尊重地落下手，昂首挺胸地告诉他：“报告长官，我认为我无法胜任向导这项伟大的工作。”

管理翻看她的档案，四年学习，三个月的实习，她的精神力等级升至B级后再未动过。

反观跟她同时进来的向导，大部分都已至S级，还匹配到合适的哨兵，可以一同前往前线分工合作。

白寻夏的拟兽如今已算不得优势。

不过她的精神体实在特别，管理好言相劝：“我们可以提升你的薪资。”

白寻夏摇头：“长官，我只想离职。”

“你有什么顾虑？可以说出来，白塔帮你解决。”

闻言，白寻夏摘下头上的军帽，放到管理员的办公桌上，透进的阳光将帽上的军徽照得熠熠生辉。

她咧开嘴笑了，大有副破罐破摔的态度。

“哨兵的精神有人稳定，那向导呢？”

“我没什么顾虑，就是不想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