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到处都是雪豹标记过的气味,略高的温度将草腥味变得沉重,白寻夏只站在门口,就感觉青草发烂的腥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她像是被关在一个生物气味盒里,寸步难行。
白寻夏忍住胃部袭来的呕逆,望向高地的雪豹。
雪豹远远瞧她一眼,旋即疏散四肢,叼着尾巴在上面伸了个懒腰。
伏低的动作好比猫科动物捕食的起势。
一时迈不开步子的白寻夏暗地手指倒扣,压住腕间注射器,准备在雪豹袭击她时,像放到黑豹一样制服雪豹。
然而雪豹起势并非跳过来攻击她,它只是瞄准封顶的观光铁栏,朝前用力起跳,最后又任凭自己摔到平地上。
滚落几圈,杂乱的灰毛沾染压碎的草汁。
或许,这就是她恍惚感受到有哨兵素压迫的原因。
想明白这点,白寻夏倏然没那么难受了,腿向前走了几步。
摔停的位置靠近白寻夏放置餐食的地方,雪豹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眼食物,站起身,四肢稳稳地压在草地上,垂首舔舐身上沾了杂草的毛发。
它应该是在清洁自己。
白寻夏看不懂雪豹跳崖的操作,它是想跳出铁栏吗?可铁栏与天花板封顶,它的打算显然是痴心妄想。
而且它那么熟练,似乎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雪豹在猫科动物里,算智商比较高的一类,加上人类进化出哨向的人种,动物界也在进化,它不会不明白这点。
白寻夏旁观它梳理干净毛,踏着轻快的步调,优哉游哉地走回高地。
任何一个不清楚具体情况的人类看见这一幕,都会误以为这只雪豹的心情很不错。
可当它再一次起势,蓄力,将自己的身躯投入高空,那副视死如归、毫无牵挂的模样……落进白寻夏眼底,她慌了神,大步追过去。
两具身体在空中相撞。
白寻夏抱住雪豹的腰身,同它一起落在草地上,往下滚动几圈,撞上铁栏,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她闭着眼,没忍住叫唤:“嘶——”
疼死了。
雪豹现在那么瘦,都能看见骨头了,一定比她还要疼。
白寻夏低头追寻雪豹的状况,方才不在乎她到来的雪豹却在此时发出嘶吼,威胁地冲她露出獠牙。
看清它的牙,白寻夏笑出声:“你的牙……原来你是照片里那只雪豹!”
动物那么多,这之前又是雪豹生存区,白寻夏自然不会将这只雪豹,同拍卖网站上,那只唯一看向镜头,叼着毛茸茸的长尾巴,露出一半尖牙的雪豹联系上。
雪豹听不懂她的话,她不带恶意的笑让它僵住脸,停止了低吼。
下秒,抱在它腰上的双手,有一只徒然恬不知耻地摸了摸它肚皮上的绒毛。
“好软……”白寻夏低低叹息,“幸好我也心软。”
雪豹抬眼瞧她,浅黄的一双眼,充满疑惑,似乎在想,人,你在发什么疯。
在白塔无处发泄的情绪,被白寻夏全折腾在了这些动物身上,她抱得不紧,不让豹不舒服,雪豹也就由着她去了。
闻见血腥味,雪豹探出脑袋,伸出小舌,轻轻舔舐她撞上铁栏,剐蹭出的伤口。
白寻夏低头,不在意地用侧脸蹭了蹭这只脾气温顺的雪豹,软软的绒毛贴在脸颊上,她喟叹一声:“要不要跟我上车?我带你选个好地方。”
会这么问一只动物,旁人肯定认为白寻夏三个多月不出门,不和人交流,彻底憋疯了。
但白寻夏就是觉得,这只雪豹一定通人性。
很巧。
她问完这句,扶着雪豹站起来,试探地往门口走一步,接着两步、三步……雪豹踏着沉稳的步子,跟着她出来了。
白寻夏压抑兴奋激动的情绪,忙不迭打开观光车后座,瞧见熟睡的黑豹,又猛地拉上。
转头,对不解的雪豹嘿嘿一笑。
刚才被雪豹的自杀式跳崖行为给震撼,白寻夏吓蒙的脑袋现在才想起,观光车后边儿,还躺着一只占四个座位睡觉的黑豹。
白寻夏看看窗户,看看乖乖立在身侧,等她说话的雪豹。
无奈之下,蹲在雪豹跟前,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左手戴着的腕间注射器同雪豹商量:“我能先将你放倒吗?不疼的。车上有只黑豹,我担心……”
担心的具体事件还没说出口,聪明的雪豹就已经用脑袋就着她关上一半的车门缝,顶开了后座的车门,兀自跳了上去。
它选了黑豹前面的位置,调整好姿势趴下去,闭上眼睛假寐。
有时候,一只毛孩子对人类的信任就是来得莫名其妙。
白寻夏对动物园的上帝观感被雪豹悄无声息地弱化,那点儿匮乏的归属感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扎根进这家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