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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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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门口张望了番,瞧见一个洞。比狗洞稍大些,跟丢的灰狼应当是从这处爬进去的。

白寻夏深思熟虑了会儿,看了眼能轻易开锁的大门,她伏低身子,选择如狼一般钻洞进去。

她没做过园长,更未从事过动物学相关的职业,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感受、理解动物们的行为方式。

只有学着他们去做了,她才能感同身受地照料好他们。

在洞口伏低了才能瞧见,这个洞的上方,缠绕栏杆的大黑丽花毒藤藤蔓,被铁丝绞出一个豁口。

毒藤的汁液从豁口渗出,积蓄到一定的重量正好滴落在下方的台面上,久而久之,腐蚀出一个允许灰狼进出的洞来。

白寻夏探头钻进去,已经足够小心,背部仍旧被毒藤的刺划了下。

衣衫破开来,白皙光滑的后背留下一道不长不短的划痕。

大黑丽花毒藤属于后时代的变异植株,同那些以为自己要死了,就会拼命开花留种的植物正相反。

资源越是丰厚,生命力越是旺盛的时候,大黑丽花的毒藤开花才会更多更艳,汁液的毒素浓度也就越高。

一滴汁液,或刺出的一道小伤就足以麻痹神经,让人短时间内死亡。

它们生来就是玩弄挑衅生命的植株。

不过因着动物园目前糟糕的环境,这株大黑丽花毒藤根本没开一朵花,毒素也就不值一提。

白寻夏趴在地上缓了会儿,待短暂麻痹的四肢恢复知觉后,抹去脸上的汗珠起身,顺着狼的脚印走。

不久,白寻夏在狼舍里找到了那头无视她的北美灰狼。

她停在木门斜吊的门口,不敢进去。朝里望去的一双眼,却在看清内里的景象那瞬,骤然紧缩。

仿佛远古中世纪某些贵族华丽的殉葬,仿木质地板堆满了颜色各异的花朵,叫人无处落脚。

新的叠旧的,旧的积压腐烂——残败的花落下零碎的花瓣,流出焉黄腐黑的汁水,蜿蜒积蓄在几头狼的尸体下。

他们大概并非在同个时间段死去,也并非一同死在狼舍。

极大可能是眼前这唯一的一头北美灰狼,将他同伴的尸体一具具拖到勉强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来。

最底下的森然白骨,附着同伴的血肉之躯。

白胖的虫子在血肉中翻滚落下,撞上白骨,又坠落于地板。将近午时,行于季夏轨道的菲洛普星有着极夏的温度,腥臭蒸腾而上,吸引来绿蝶乘着明媚的阳光飞入,它在湿润的毛发上停落,幽绿的翅膀一开一合,将光折射出诡谲的色彩。

白寻夏不禁抬起手捂住了嘴。

胃里翻腾起辛辣刺激咽喉,她抽噎一声。

沈苗曾告诉她,向哨的分化代表文明的发展。

发展在哪儿呢?

除开向哨分化的部分,始终有一半的人类被文明进化的巨轮碾压而过,始终有生灵被文明的发展侵占生存的空间。

人类的精神体仿照原始的动物进化,学会进攻、保护,又借“文明”的借口,理直气壮地抛弃掉他们的“老师”,仍其自生自灭。

多恶心!

白寻夏几乎不能呼吸。

她毫不怀疑这座动物园里的动物,在园区破败之前,就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若非亏了身子彻底无用,也没必要抛弃这些,至少在富人之间还能卖个高价做兽宠观赏的动物。

呼吸骤停的一瞬,白寻夏不免想起父母所在的,东洲最大的向哨基因信息研究所。

用动物做实验,是人类自古以来的手段。

但往这方面去深思,就不得不涉及如今法律已经明令禁止的“基因实验”。

从信息素到精神体,一切被向哨基因囊括的研究,不分起因、目的,一律归于违法犯罪。

就连在明文规定还未明确时,父母只是在合作的论文里举例相关“基因实验”,都差点儿被革职。

白寻夏想不到有哪个贵族权势大到敢顶风作案。

更何况如今的菲洛普星早已模糊了国与国的界限,采取联盟制。针对各洲的法律条令,由联盟代表一同探讨制定,相当于牵扯各州的利益。

只是深想那么一会儿,白寻夏就腿软了。

她扶住身侧的木门,死死咬住唇。

自向哨分化,从未出现过害怕哨兵的向导,她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任。

刚回家的那几天,白寻夏足不出户就能听见家门口,其他工作人员因她的离职,对父母的调侃。

她就是胆小,生性怯懦、敏感。

如今买下这座动物园,借照顾这些同样脆弱的动物,支撑自己重新振作,何尝不是一种狡猾的行为?

可她没有办法,她真的怕了。

害怕哨兵的凶残,白塔的冷漠,恐惧一切看似合理,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牺牲向导的规则。

就算再回到普通人的群体里,白寻夏也找不回分化前的安全感。

只要治疗他们,照顾好他们,别的什么都不去想……

年久失修的木门承受不住白寻夏巨大的压力,生锈的合页掉下几粒残渣,咯吱断裂,木门应声倒下。

灰狼侧目看她了。

那一眼包含困惑,以及包容她这一声巨响的无奈。

接着,他又不搭理她了,静静望着同伴们的尸体,好似看着看着,花簇一瞬之间就能凛然绽放,大家都能在万花丛中重新活过来。

等待的时间对于一头饱经风霜的狼来说,太漫长了。

灰狼引颈,悲鸣长啸。

呜——

绿蝶振翅而飞,往远处去,往森林逃。

白寻夏细思后的惊惧,在这漫长的一声狼啸中,渐渐静了下来。

狼叫呼唤来夏季的风,穿过毒藤腐蚀出来的洞,竟变得清爽起来。它们强势闯入狼舍,席卷裹挟抢走了其间最娇嫩的几朵花。

脆弱不堪的生命随风而逝。

灰狼却也不狼狈跳动追赶,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压累的尾巴调转个方向,再度——慢悠悠地引颈呜叫。

白寻夏打起精神,思量着换取灰狼信任该说的第一句话。

垂首间,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一声虎啸怒吼,打断了他的悲唱。

“吼——”(你叫个屁叫!一天三四次,烦不烦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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