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动物园的生灵又一次打破她的刻板印象。
这三只火烈鸟打架的缘由没她思考得那么深刻,追求的结果也并非她设想的严重。
他们只是火烈鸟,脾气火爆的火,单纯又质朴地看不惯对方。
总不会是求偶行为。
先不说分不清其间有几只雌雄,单就求偶这件事,哪个族群都不会打着打着变成男女混战吧。
远处观光车上,听见外面又打起来的动静,闻见湿咸的空气中传来血腥的气味,埃迪再次低低呜咽:“呜——”
“又打起来了。”
“所以我才不喜欢鸟儿。”
“他们分明能飞出去,怎么就不走呢?”
“不像我,要是我能离开,我会找个漂亮的地方,吊死我自己。”
“嗷——”回应他的只有梅格,“你明明能出去。”
“我不能丢下你,梅格,你是我的朋友,你给我的下属们,找到了花。”
“都怪你梅格,呜——我没办法轻易去死了。”
他消沉惯了,梅格也听惯了,既不安慰,也不搭理,兀自嗷一声。
希望那个看起来纯良的小姑娘,别被那三只成天到晚打架的火烈鸟挠死了。
雪豹想得差不多。
在他离不开人造平原的日子,他偶尔能见阿卡索火烈鸟们的厮杀。
这三只无法无天,脾气火爆的鸟儿,打起架来根本不分场合,也不在乎周边别的生物。
让他跳崖一事都暂缓了好些天。
白寻夏的衬衫已经不成样子,被爪子波及到的地方,断成丝丝缕缕,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
好嘛。
多大的深仇大恨呢。
白寻夏到底抓筷子般,抓住了其中一只火烈鸟的脚。
运气不好,挑中最容易惊慌失措的一只,忙不迭地,白寻夏又被这只飞起踹了一脚。
好死不死踹到白寻夏的手腕上,触发腕间注射器,飞出麻醉针,精准扎入他的屁股。
这只慌乱的火烈鸟,慌乱地昏了过去。
其余两只见此情形,先怔愣住,连嘎呜都忘了叫。待白寻夏抓着同伴的一条腿,幽幽地看了过来,听见她轻声说:“我……不是坏人。”
谁信啊。
脾气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
嘎呜惊起,两只鸟儿慌忙逃窜。
没办法了,白寻夏不能放跑他们,她还要养他们!
她无奈发射麻醉针,在白塔做的射击训练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发挥,两只火烈鸟应声倒地。
嘎呜——
响彻鸟园。
将三只凶残的火烈鸟半拖半抱地带回观光车,车上醒着的几只巨兽偷偷向她行注目礼。
白寻夏长了个心眼,把火烈鸟分别关进了不同的笼子里。
上过锁,白寻夏转头,注意到脑袋埋进土里,屁股秃了一圈毛,瑟瑟发抖的鸵鸟。
她还没决定好,是去规劝诱哄鸵鸟上车,还是用最省事的麻醉针,后颈便发紧,汗毛炸立。
白寻夏不自在地摸着后颈,转头望过去。
那道锐利生冷的目光来自一只毛色红绿的鹦鹉。
金刚鹦鹉。
白寻夏只在书里见过这种鸟儿,据说在亚美洲的雨林地带,金刚鹦鹉的族群异常庞大。
因为雨林资源丰厚,每一只金刚鹦鹉都能长到三十厘米左右。他们有强壮的鸟喙,弯钩的爪子,就像眼前这只。
毫不客气地说,倘若没有铁笼,白寻夏的后颈率先感受到的,一定不是他锐利的目光。
他的爪子,必定会在白寻夏回头之前,深深扎入她的脖颈,直至她挣扎死亡。
这样的恶意太正常了。
在这所破旧的动物园,任何敌视都是可以被原谅的自保。
白寻夏甚至犹豫起来,该先去安抚那只抖屁股的埋头鸵鸟,还是先向这只目光无时无刻不在诉说要杀了她的鹦鹉表达善意。
她看了眼鸵鸟,大鸟把头深埋起来,想来也看不见听不着她的动静。
不如先去会会漂亮凶辣的小鸟儿。
白寻夏摸着裤兜朝笼子走去,早上出门给鸟儿们装的食物,有一部分坚果被小透明袋子装着,被她图方便塞进了裤兜里。
眼下正好合适用来哄充满敌意的金刚鹦鹉。
她靠得越来越近,鹦鹉的动静越来越小,几乎不见羽毛的颤动,仿若一只虚假的玩偶。
只有靠近了,瞧见他随呼吸起伏的毛绒绒胸膛,才知他的一切都完全真实。
白寻夏掏出坚果袋,将一些白白的腰果倒进随手捡起的铁盘里,朝金刚鹦鹉递去。
动作轻而缓,同时她的嘴角慢镜头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笑意稳定那刻,铁盘碰上铁笼,毛色黯淡的鹦鹉偏了下头。
白寻夏紧张地绷直手臂。下秒,鹦鹉的翅膀大开大合起来,杀意不减地埋头,用坚硬的鸟喙,隔着铁笼的缝隙敲向铁盘。
腰果散落一地,鹦鹉趁机行事,速度不减地戳向白寻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这里的动静之大,观光车里有两只兽闻声发出警告的嚎叫,但并未震慑住这只胆大凶狠的鹦鹉。
反而惊扰隔壁就近的鸵鸟。
胆小可怜力求自保的鸵鸟,被先后的巨响吓得拔出脑袋。毛发稀疏的头顶还顶着泥土,不等抖落,她便四处张望着,一眼锁定鹦鹉笼前的白寻夏,扑腾翅膀,倒腾长腿,颠儿颠儿地朝白寻夏跑去。
在金刚鹦鹉的鸟喙啄伤白寻夏的手背前,她先一步把脑袋伸进白寻夏的两腿之间,再一抬头挺胸,竟将白寻夏背了起来。
鹦鹉啄空,扑腾翅膀生闷气;鸵鸟受惊,却对陌生人伸出仗义之头,带着她一起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