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用精神体勾搭讨好她,也没人愿意在身为向导下士的她面前,让精神体装得可可爱爱,摆出低下卑微的姿态。
白寻夏美好的人生在进入白塔后尽数破碎,等待她的是无穷无尽,连向哨医疗专家都解释不出缘由的,哨兵的敌视和杀意。
白寻夏太想靠近那些可爱的生灵了,以至于对待那些只是精神体像他们的哨兵,也多了许多超出常人的包容。
万物生灵渺小又伟大。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伸向近在眼前的黑天鹅,如此纯粹的黑羽,如此纯粹的善意,将她过去的痛苦轻易击碎。
白寻夏想抚摸他,想拥抱他,想告诉他未来的日子不会再挨饿受冻了。
可临近触碰的前一秒,她又胆小地停住手。
白寻夏忘不掉刚来第一天,清点物种时,黑天鹅被她不慎摸掉的大片羽毛。
要是又顺走一手的羽毛怎么办?他那么瘦、那么弱小,被她扯走羽毛还不觉痛意地蹭她的手;他还给她分享他的食物……
一切胡思乱想停在当下,黑天鹅直起修长的脖颈,高昂头颅,湿软的头顶碰上白寻夏小心伸出的一根手指。
如同旧世纪的一部老电影,只不过黑天鹅并非相貌奇怪的外星人。
白寻夏的心里开出一片花,咬住下唇的嘴压抑着一阵尖叫。
咦——
似悄悄沸腾的“开水壶”。
再回到观光车旁的白寻夏,是英勇且自信的白寻夏。她一手牵着高大的鸵鸟,一手谨慎小心地抱着,被她用身上被火烈鸟扯破的衣服包裹住的黑天鹅,抬头挺胸,自信满满地跨步走向观光车。
白寻夏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被哨兵吓破了胆的向导。
她现在是阿卡索动物园的园长,一群小可怜毛绒绒的大家长,毛孩子们的好妈妈!
她是时候向前看,只考虑他们这一大家子的生活了。
回观光车关鸵鸟和黑天鹅,前车的埃迪又开始碎碎念:“可怜的小家伙,毛丑成这副模样,早想死了吧。”
白虎梅格打了个哈欠:“你以为谁都像你?”
“呜——”埃迪哀叹,“那只胆小的大鸟儿,应该把它自己全埋进土里,以后就都不会害怕了。”
“闭嘴吧,埃迪。”
一小段对话落在白寻夏耳里,就是一声声呜鸣。白虎的气势更强盛,回应埃迪的每一句都不耐烦,因此发声更像愤怒的虎啸。
白寻夏以为他们等急了,从观光车的储物箱中搬出几块带肉的磨牙骨头,轻巧地扔进车厢内:“再等等,宝贝们,我还得去接其他鸟孩子们。”
托鸵鸟的服,她现在深知这场工程的不易,后续要花费的时间肯定会更多。刚才光是劝服胆小如鼠的鸵鸟跟着她走,她就耗尽口舌,还像疯子一样,跳了段鸵鸟的舞蹈。
很难为她了,身为向导,她根本没有参加大学舞会的经验,在舞蹈方面简直白痴。
白寻夏双手合十,面露歉意地请求,也没想过他们听不听得懂。
直到看见雪豹和白虎给面子地咬住骨头,她才放了心,锁上车门离开。
事实上白虎和雪豹都能听懂白寻夏的意思,否则也不会这么快跟着白寻夏离开。
白寻夏拿拯救他们作为拯救她人生的稻草,她又何尝不是这群失去希望的动物们的活命稻草。至于他们一群物种不同的动物,为什么能听懂白寻夏的话,没人去想。
她只是一只白色的老虎,他也只是一只断了颗牙齿的雪豹。
而在白寻夏来到动物园后,梅格和埃迪之间的交流从神传变成意会,也没人去探究。
能突然之间更加听明白埃迪,是梅格认为她身为老虎这辈子,所能经历的最糟糕的事。
他们作为食物链中的佼佼者,唯有埃迪这只愚蠢可悲的老狼,爱自说自话。这个毛病根深蒂固到,他时常听不进别人的话。
在白寻夏出现前,喂养过梅格的埃迪,经常站在梅格的铁笼子前,靠呜叫传递自己的悲观。
梅格就像他的大号情绪娃娃。
这太糟糕。
糟糕如现在。
白虎啃掉了磨牙骨上的红肉,看了雪豹一眼,心领神会地吃掉他的骨头,转而去舔舐埃迪那份后,埃迪还在她的耳边疯狂叫唤。
“梅格,别吃她给的东西!谁知道吃了会不会晕倒,那只凶狠的黑豹已经睡死过去了!”
“他不会已经死了吧!我们完蛋了!梅格!梅格!哎——她肯定是为了对付我们,出去找称手的工具了。”
埃迪从头到尾,就没认真听过白寻夏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