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寻夏站在他们中间,抠破脑子也想一碗水端平。
丝毫没想起来,房间给他们了,自己该睡哪儿。
时间容不得她多想,从货梯运上来的几个笼子,里面的火烈鸟和黑豹快醒了。
没办法,白寻夏把鸟笼推到园长室对面的待客室,再带着雪豹和黑天鹅,把黑豹推进园长室。
偌大的客厅挤进三只新客,和各色箱子站在一起,略显拥挤。
白寻夏把黑豹待的笼子推到一旁,不甚自在地抓起沙发上没收的外套,拍拍抱枕,掸掸灰道:“……你们随便坐。”
态度像对面两只不是鹅跟豹似的。
雪豹在客厅闲庭信步一圈,肉肉的豹爪在白寻夏从家里卧室,转移来的羊绒地毯上踩了又踩。
指甲勾起丝线,带起地毯一角,他凑上去,鼻子嗅了嗅这里的气味。
有鸢绒花的味道。
白寻夏的向导素就是这个气味。
巧的是在白寻夏分化为向导之前,她就爱用这种味道的香水和洗护用品,身上常年笼罩着鸢绒花清冽空旷的雪山融雪、大地回暖复春的香氛气。
成为向导长出腺体,此后全身上下更是被鸢绒花腌入了味。
别说哨兵,就连白寻夏自己,也能清楚闻见自己的味道。
被雪豹这么直白地四嗅气味,即便知道这是猫科动物进入新环境后,习惯性地探索标记行为,白寻夏还是臊红了脸,总感觉不自在。
腺体目前的存在,就像人类进化前的阑尾,没什么大作用,但就是在身体里长了出来。向导和哨兵会被对方的向导素、哨兵素吸引,但不会被它们控制,最主要的,仍然是他们的精神海。
白寻夏在意的是气味的隐秘性。
不过好在雪豹对她的鸢绒花香气没什么反应,也不去多闻,他只是熟悉了下环境,记住味道,而后抖抖前爪,甩掉被他勾住的羊绒地毯,踱步往里间走。
他聪明机敏,白寻夏根本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挑中了她的卧室,堂而皇之地闯了进去。
“我还没收拾呢……”白寻夏跟上去,推开门,雪豹硕大的一只,已经在她铺得又高又软的床上趴下。
铺了地毯的木质地板上,袜子、里衣、睡衣随处散乱地放着,房间各处角落堆着零零散散开封、未开封的纸箱。
白寻夏起床没有叠被的习惯,掀开的羽绒被一角垂落,因雪豹的侵入,半边垂在地上。
背后传来黑天鹅走路的啪嗒声。
鸭蹼打在瓷砖上,就这么啪啪啪地撞过来,鸭嘴磕在白寻夏小腿上。
她又没空去管雪豹,转头蹲下摸黑天鹅的脑袋,揉啊揉:“撞疼了没?”
疼倒是不疼,黑天鹅仰头抵着她的手嘎叫:“嘎——我也要睡床。”
她没听懂,以为他疼了,从兜里摸出把捂了一天,早碎成渣的坚果哄他:“吃果果吗?”
隔着白寻夏与门框间的缝隙,黑天鹅清楚地看见,白寻夏床上的那只雪豹,舔完爪子,餍足地闭上眼,准备睡下。
他乖巧地蹭白寻夏的手,掺杂砂砾般的嗓音,请求地嘎嘎。
“我和你一起睡好吗?”
白寻夏还是没听懂,见他对坚果不感兴趣,又装回裤兜,把他抱起身。
站定那刻,听见背后雪豹打呼的动静,她想起来,走到床边推了推睡觉的豹子。
常人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但这跟雪豹有什么关系?何况他还是一只不咬人不叫唤,会乖乖跟着她走的雪豹。
白寻夏这个新兵蛋子,就这么连续推了雪豹好几下,硬生生把这只猛兽摇晃醒,看着他眼底的睡意,大胆地提要求:“我给你们洗澡好不好?洗了再上床睡?”
白寻夏就是个矛盾的年轻人。
说胆大吧,身为向导,她被哨兵的精神体吓得火速辞去光鲜亮丽的职业,只顶一个向导的头衔,在残酷的现代社会艰难求生;说她胆小,一群不认识、不熟悉,被遗弃过的动物,她能上手的都直接上手了。
如今还要帮豹子洗澡。
那雪豹还真答应了。
花朵状的莲蓬头喷洒出热水,雪豹趴在浴室的地砖上,闭着双眼,耐心享受人的服务。
如何区分花豹和雪豹,很简单,给它们洗个澡,咬你的就是花豹,没咬你的就是雪豹。
白寻夏嘴里哼着歌,拿着新开的一只毛刷,把雪豹的毛刷了个遍。
黑天鹅被她抱进了浴缸里,她没敢轻易上手碰,只往浴缸中丢了包草药,让他在里面泡药浴。
有机会的话,每只鸟都得泡一次药浴,鸟群的掉毛程度太严重了。
反倒是抑郁就会叨掉羽毛的金刚鹦鹉,毛发看着完整些。
大概是觉着好玩,白寻夏将洗浴商家送的橡胶小黄鸭扔进了浴缸,同黑天鹅一起在浴缸里漂着。
白寻夏看着可爱,给雪豹冲干净身上的泡泡,把他推进烘干箱,点开环形手机,找到拍照软件给浴缸里的黑天鹅拍照。
咔嚓声一响,紧接着啪叽一声,橡胶小鸭发出“叽”的声响,它被黑天鹅用嘴丢了出来。
白寻夏隔着镜头眨了下眼,或许是看错了。
她关了手机,蓝色手环静静地圈住她纤细的手腕。白寻夏捡起那只,一捏就会嘎嘎叫的小鸭,放回水中,用手指轻点它的脑袋,让它漂回黑天鹅跟前。
水波荡悠着送它过去,甫一停住,黑天鹅垂下他细长的颈项,张开殷红的鸭嘴,动作优雅迟缓地叼起橡胶鸭,头一偏,将它甩在地上。
鸭蹼划动水流,黑天鹅游到浴池边,侧了脑袋,用头羽去蹭白寻夏推了鸭子,还没收回去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