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伤,白天回来的路上她也简单处理了。
她又何必一直打着为他好的旗号,追着他送去没必要的照顾。
白寻夏没负担地翻看起,从卧室拿出来的名册。
不薄不厚的一本,翻开才知道,原来的阿卡索辉煌时期,珍奇动物数不胜数。
翻到埃迪的名字,按在名册上的指腹用力到发白,纸张被压出褶皱。
动物消失的数量,她都不敢仔细数过去。
“埃夫隆、鲁斯、埃迪、梅格、莱西……”白寻夏悄声背着,不知不觉地熟睡过去。
深夜换温,雪豹睡梦中猛踢后腿惊醒,在黑暗中睁眼。
和他挤一个铺的黑天鹅不在床上。
本来没打算管,准备又睡过去,仔细想想还少了个两条腿的人,他翻身起来,趴在床上拉伸身子,朝门口望去。
不在床上的黑天鹅,正蹲坐在门口的位置。
雪豹打了个哈欠,嗷叫的嗓音像一只刚成年的小猫。
黑天鹅听见叫声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盯着门板开口嘎了声:“她怎么还不回来?”
雪豹跳下床,白寻夏卧室的环境他很喜欢,虽然刚来这儿的时候,乱糟糟的,但看着说不出的温馨,一进来就觉着困。
是个很适合睡觉休息的房间。
残缺的记忆里,不知道有多久没睡过这样温暖舒适的地方了。
他的爪子在白寻夏精心挑选出的地毯上,连连踮脚踩压。
黑天鹅的鸭嘴撞撞门板,门板叩叩响两声:“你来开门,我找她回来睡觉。”
他请求白寻夏,让他住在这里,不是为了和白寻夏争抢生存空间的。
他以为他们已经是同伴了,该互相照顾,她对他那么好,他能感觉出来……
野外的动物族群,除了那些独居性强的生物,大多夜里都喜欢挤着睡,互相把脑袋搁在对方的背上、胸脯上取暖。
黑天鹅探究着,白寻夏这么做的原因。
头顶,雪豹不知何时迈步过来,立起身子开了门。
黑天鹅说话的语气有命令的成分,他没去计较,凡事都去计较的话,他不至于在动物园倒闭一年后才开始跳崖。
他只是不在乎,动物园里的其他生物,他都不在乎。
但突然有这么一天,一个深层记忆中他该去讨厌的人类,冲出来表明对他的在乎。
那就很难不让豹去上心了。
即使黑天鹅没开口说这句话,他也会越界,不过问黑天鹅的想法,去外面把白寻夏带进来。
他暂时放弃跳崖,就是为了照顾这个口口声声说在乎他们的女人。
雪豹和黑天鹅一前一后来到客厅,白寻夏在睡梦中轮回了几遭,要对她脱敏的黑豹却还醒着。
雪豹来到沙发旁,缺掉一半的牙齿叼住白寻夏睡衣的一角用力,把人拖下沙发,趁她落地前俯身,将她驮在背上。
转身的一瞬,恰好和铁笼里,那只白天睡了太多,现在夜里怎么都睡不着,只能焦虑地磨爪子的黑豹对上视线。
大抵是两只豹子势均力敌的同类气场相撞,黑豹不打算对雪豹露出凶狠的爪牙。
更何况雪豹在铁笼外,比他自由得多,可操作性也强,真敌对起来,他站下风。
于是随后,黑豹先一步偏头,闭上眼。
雪豹背着熟睡的白寻夏往他们的卧室走,黑天鹅找到了白寻夏,正开心地在前面带路。
路过黑豹的铁笼,雪豹停下,罕见地张开嘴,对这位称得上同类的家伙,说了他的第一句话:“我说,何必为难她,她又没做错什么。”
清澈的声调,像一只故作凶狠的猫在吼叫。
垂出铁笼外的黑色长尾,一瞬之间收了回去,被他藏起来,压在腹下,接着黑豹对这只率先开战的雪豹,展露自己狠厉的尖牙:“关我什么事。”
又不是他求着她来救他。
何况他们是被谁关起来的,他难道不清楚吗?
“她总会犯错的。”黑豹用过去的经验笃定。
雪豹没再劝解,这不是他分内的工作。
在他的规矩里,决定搭伙住一起的一对生物,必须互利才能共生。
背上的人把他从那个虚假的平原解救出来,为他清洁、上药,他没有回馈,便不能全然接受她的好意。
白寻夏对他张开怀抱,他就该将这个人视为平级的存在。
他只需要对她负责,在力所能及之内,回馈她的付出。
扭转黑豹的思想,在白寻夏开口说需要他的帮助之前,他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雪豹只照顾背上的女人。
将白寻夏带回她自己的床上,雪豹踩了踩地毯,在屋内转了圈,走到白寻夏为他准备的食碗旁,低头舔食起泡了鸡胸肉的牛奶。
他把他的同伴带回了正确的地方睡觉,现在,他有资格吃她给的东西了。
吃光食碗里的鸡胸肉和牛奶,红舌舔过嘴角的毛发,雪豹立在地毯上,抬起爪子蜷成团舔舔,给自己擦脸。
床上睡在白寻夏脸边的黑天鹅看着他的行为,明白了他的用意:“要知道,她现在是我们的主人了。”
雪豹擦脸的手顿了瞬,随即恢复如常。
“你应该尊敬她、爱护她。”沙哑的嘎叫被怒意侵染,“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把自己放在与她平等的位置上。”
这是刻进他骨子里的基因告诉他,见到白寻夏,嗅到她身上的气息时,他应该有的反应。
黑天鹅自说自话,雪豹擦完脸,跳回床上,趴在床里侧。
白寻夏感受到温暖,翻身侧向雪豹,寻着暖源抱了过去,大半的手脚都搭在雪豹身上。
黑暗中,两只体型相差甚大的生物,对视较量着。
雪豹在白寻夏的怀抱中抬脸,冲着黑天鹅,动物的脸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变化。
他在挑衅我。
雪豹没这么想,黑天鹅却自我领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