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鲁斯讶异怔愣了瞬,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切担忧、信任的情绪,没有防备地展露给他。
她那样真实又富有诚意。
即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擅自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下规矩,她大可不必遵守。
但却很神奇地,与他不谋而合。
白寻夏没他们这么多复杂的想法,她只是格外喜欢他们,因此给予了一个正常人,对待弱小动物该有的态度。
她起初也仅仅把他们当作一群需要照顾的普通动物,但仔细想想这两天的相处,那么多非比寻常的行为。
这群生灵显而易见地拥有超乎外界同类的智慧。
不过被这种智慧控制着,违背大自然塑造出来的身体本能,去照顾一只在他食谱上的动物,白寻夏认为已经算委屈了他:“我会给你准备好一天的食物,帮帮我好吗?”
她不说这句话,鲁斯也会答应她的请求,但她说了,他也没去阻止。
人类怎么可能听懂雪豹说的话。
白寻夏见他轻点了下脑袋,迅速收拾好自己,搬来各种食物和水,嘱咐了几句才放心出门。
办公楼总共四层,想来很快没落的阿卡索曾经没多少员工。白寻夏先去同层附近的房间,检查小鸟们的身体状况。
给他们放的饲料食盘都空空如也,换新后,她推着几只鸟儿去自动清洁机,轮流洗澡。
三只火烈鸟有两只关系亲近,白寻夏依靠他们的反应,认出了莱西和阚泽,剩下那只落单的就是公火烈鸟方少宇了。
以往的动物园,给动物起名都是壮壮、墩墩之类朗朗上口,又可爱的小名,阿卡索这么人性化的名字倒还少见稀奇。
她把莱西推进机器里,透明的门板逐渐沾上水和泡沫,被机器外的阚泽看见,撕心裂肺地叫唤起来。
“大姐头!大姐头!”
“你对我的大姐头都做了什么!屈辱啊!屈辱!”
白寻夏猜想他俩可能是一对,才会这么的难舍难分。毕竟早上她推门进来,惊醒的莱西和阚泽,第一时间贴近笼子隔空叫喊,察看对方的情况。
她探手隔着笼子摸摸阚泽的羽毛,安慰道:“没事的,她只是洗个澡,马上就出来了。”
阚泽听不进去,因为旁边趴在笼子里,时不时拿鸟喙啄地板的善良鸵鸟,揭露了真相。
“里面不止有水和泡泡,”她的嘎叫很虚弱,受过折磨的声音更有说服力了,“还有一些细长的,像针一样的东西,在你的羽毛里戳来戳去,会故意搔你痒,让你忍不住发出邪恶的笑声……”
“等结束后,一切都晚了,呜呜呜,里面的小孔会吸你烤你……”
“出来之后,你就脏了,泡泡的臭味会黏在你身上一整晚。”
阚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见着隔音的透明玻璃背后,他敬爱的大姐头真就在鸵鸟说完话后,张着嘴,似乎在笑。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对,在场经历过的鸟儿:“是真的吗?”
白寻夏不明白绿白孔雀又怎么招惹到他,让他对着他们凄厉地叫了一声。
出于保护,她挡在孔雀笼前,而她身后,这对兄弟承认了她的“罪行”。
“是真的。”绿孔雀认可了鸵鸟的说法。
白孔雀看着白寻夏挡在他们前面的背影,补救道:“但没有那么痛苦,她不是坏人……”
阚泽当然知道白寻夏不是坏人。
她都敢站在打架的火烈鸟中间,她能坏到哪儿去?哪有这么蠢的坏人?
但机器不一样啊——邪恶是纯粹不经过思想的。
他痛苦又绝望地不停大叫:“大姐头——”
白寻夏在考虑,以后关系熟络起来,要不要一个一个地人工洗澡。
在自动清洁机面前这般凄厉地叫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烫毛拔毛吃鸟肉呢。
整个房间都是阚泽一只鸟儿的叫喊。
听不下去的方少宇从背后,给了阚泽一脚:“蠢鸟!这就是个洗澡的玩意儿,我们以前用过!”
“放你的鸟屁!”有方少宇插手,阚泽不叫那么过分了,改和他对骂,“我怎么不记得!你就是想害死我的大姐头,好继承她的位置!”
“那是你脑仁小,蠢鸟。”方少宇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地位明明就比他们高。
气急之下,用脚刮落阚泽一爪羽毛:“下个就到你了。”
白寻夏看着飘落的一圈羽毛,顿时心疼,上去把他们的笼子拉开,中间隔了一只鸟的距离。
在场没鸟承认方少宇这段记忆。
莱西被机器送出来,整只鸟舒服到说不出话。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洗过一个热水澡了,感觉以往羽毛缝里寄生的一些变异藻类,都尽数被清扫干净。
身上不重不痒,浑身轻飘飘,仿佛下一秒就能飘起来。
阚泽靠近笼子喊:“大姐头!大姐头!”
他的大姐头不想说话,抬了边翅膀就算回应他了。
白寻夏推着火烈鸟的笼子,阚泽在移动中,泪眼婆娑地望着莱西:“大姐头,是死是活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