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训斥没有。
白寻夏不想激起她那点过度的保护欲。
不过工作的事恐怕还是得和沈苗商量,她人在郊区,悬浮车驾驶技术不好,往返市区不方便,工作机会也就大大减少。
在白塔外正式进入大学就读过的沈苗,人脉比她更广,也许能帮她推荐一二。
好在眼下情况不是特别紧急,她也不用今晚一有打算,就急急联系沈苗,打扰她的假期。
作为东洲的市中心,冬令市各行各业发展都在前端地位,清洁公司的花费贵有贵的道理。
白寻夏再开观光车去各个园区转悠,想做些收尾工作都找不到,一些有损坏的简单基础设施,清洁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不嫌麻烦,顺手帮她修缮了。
压在肩上的担子一下少了许多,白寻夏乐得轻松,回办公楼汇报这则好消息。
她想着几只鸟回鸟类生态园就好,关键在于几只肉食动物的安放。
猛兽园大多用着虚拟实境的设备,伪装一副广阔天地的样子,再住回去可能不利于他们的身心发展。
鲁斯起初跳崖的决绝模样委实把她吓住了。
将猛兽园区模拟的生态环境融合在一起的猴山,就很适合他们住。
起码足够真实。
但猴山不做隔断,这就意味着豹子、老虎、狼,三个完全不同的物种得待一块儿。
这下她就不能独自下决定了。
白寻夏想了想,带着光环拍下的几张照片,逐门逐户地敲门问过去。
大概他们的聪慧反应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白寻夏认为他们一定能听懂她的意思,并善解人意地,愿意分出那么一亩三分地,同种族大相径庭的物种生活在一起。
梅格也确实这样,白寻夏刚展示照片,她就抬了屁股从床垫上跳下欲往外走。
走到一半见白寻夏蹲在原地没动,还回过头疑惑地看她,叫了声。
“不走吗?”
太体贴,太懂事,白寻夏感动得热泪盈眶,走过去抱住她,脸颊磨蹭白虎颊边的软毛。
梅格不适应地偏了偏,但旋即想到寻夏是她看一眼就喜欢上的小姑娘,硬忍下过于近的距离,由着她蹭。
白寻夏也不是故意和一头猛兽凑这么近。
普通人和猛兽之间的距离,大都源于书本影视教育,或幼年前往动物园参观,渐渐培养出来的喜欢和敬畏。
向哨时代来临,对待动物的态度有了一点转变。
人们再去动物园观赏珍稀动物,眼光多带一些凌驾自然之上的审视,那种亲近带着掌握的傲慢。
希望自家孩子与动物接触多了,有朝一日也能分化成一名出色的向导或哨兵,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说难听点,这种基因进化就像旧时代的考公,一个不需要考试就能入职国企的机会。
总之,大多人面上对于动物的态度都是越近越好的。
白寻夏受之影响,加上实在喜欢,白父白母惯着女儿,带她看动物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动物园,而是他们土生土长的高原、沙漠、海洋……
她自然而然地被养成,天生把握不准和动物相处距离的模样。
时远时近。
最近鲁斯和埃迪又在她不知道的背后,一个把她划为平级共生的异族同伴关系;一个直接将她看作用两条腿行走的北美灰狼,都意外地亲近她,同她若有似无地做些抱蹭舔的亲密动作。
时远时近的习惯,就更倾向后者。
梅格不知不觉也惯了她这毛病。
白寻夏松开她,捧住她的虎头,真漂亮啊,真好看的一只白虎。
她笑眯了眼:“不是今天搬走,梅格,可能要再等等,我还得同他们商量。”
白虎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震颤。
“同他们商量什么?”
“对了,埃迪不能和我住一起。”
白寻夏只当是小猫的呼噜。
埃迪那边,说服起来也快,又有他认为是朋友的梅格在,根本不需要多解释他就同意了。
一前一后都让她这么舒心,白寻夏实在收不住脸上灿烂的笑。
埃迪只有在这个时候,会意识到白寻夏是个人类,但过去那么几天,他对白寻夏这个人类不怎么排斥了。
他点头,红舌伸出想舔一下削微干燥的鼻子,却因白寻夏为表达友好亲切,凑得太近的距离,一不小心连带白寻夏的鼻子一块舔了。
埃迪一时愣住,舌头卷入回收,气息席卷而来,口腔全是一只人类的鸢绒花味道。
白寻夏鼻子湿湿的,瞬时没反应过来,但见埃迪如临大敌般呆住不动,突然就反思到距离问题。
她是不是凑太近,造成埃迪起了捕食的心思。
但埃迪现在呆得跟只哈士奇似的,又不大像。
难得拉近的关系,白寻夏不想回到从前。听说狼这种动物之间,会通过舔舐、啃咬表达对同伴的喜爱,她沉吟片刻。
嘴里的鸢绒花味道不怎么浓烈却明显,埃迪不习惯陌生又挥之不去的气味,已经张开了狼嘴,好像这样,味道就能很快散去。
然而,跟前无害的女士却动了。
白寻夏直起身靠近他,张开嘴,轻咬了下他鼻子上端的嘴筒子。
很轻很轻的一下,也很短暂。
直到鸢绒花的气息从口腔萦绕上鼻子一圈,白寻夏留下改天带他搬家一句话后离开,埃迪也没做出反应。
合上的门咔嗒一响,埃迪的四肢狼爪才在光洁地上打滑般,乱七八糟地刨动,把自己拉扯到墙角。
他呜呜乱叫。
“梅格梅格梅格……”
隔壁的梅格在睡觉。
“梅格梅格梅格……”
把梅格叫醒,不耐地扇了下白墙。
“梅格啊梅格……”
狼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