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寻夏放下手垂在腿边,额头再度靠上玻璃窗,铛的一声,特别重,好在额心没有红肿。
冰冷的交接处又被敲了敲,白寻夏尽量不冷落了安德烈:“安德烈,有什么事吗?你今天好像格外活泼。”
往常的安德烈,对于吃喝以外的事,提不起任何多余的兴趣。
今天倒是很反常的,锲而不舍地拿他这只侥幸躲过钢板的触手,一刻不停地敲击玻璃,吸引白寻夏的注意。
非要白寻夏离开玻璃窗,整个人站立规矩,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的一举一动,他才甘心。
抬起的腕足红肉颜色红了些,比之前生病泛白的惨淡模样好了许多,向下延伸看见的漆黑背部,那些霉菌也在淡去。
安德烈明显的好转让白寻夏倍感欣慰,她终于笑了下。
触手却在这时一顿。
远离此处的安德烈的本体,那颗庞然大物般的脑袋,两对被皮肉遮盖,覆盖在眼球上的透明角膜一瞬收缩。
安德烈用触手圈出一颗泡泡来。
白寻夏看着在水流中散发彩色的泡泡,凝聚又破散,似乎有音频微妙的声响,隔着玻璃传来。
她摸摸耳廓,分辨不太清楚。
“他死了,别难过。”
极轻一声,就算白寻夏泡进海里,也听不见他这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
安德烈咬过白寻夏,那圈不破皮肉留下的痕迹,即使在白寻夏身上痊愈,也无法消去拥有一颗主脑,数不清附脑的章鱼的记忆。
他的腕足仍然能描摹出白寻夏的身型,他的齿喙咬走白寻夏的气味,铭记她的温度。
这是一个热忱的人。
以至于水流从那些没什么作用的钢板传递到他这儿,他嗅到水母消散的微弱气息时,第一个想法便是——她将会难过。
光是想想,就叫一只巨型章鱼,触手乱飞地无措。
白寻夏也的确如此。
厚重的水箱玻璃也阻挡不了她凋零的鸢绒花气味,融进海水,被安德烈吸收。
又一个泡泡破掉。
“别伤心,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白寻夏的手指点在那颗泡泡消弭的位置。
回到园长室,白寻夏对照沈苗发来的消息,联系了那位居住在阿卡索附近的哨兵。
从战场上退下的哨兵,似乎平和的日子过久了,待人处事远比白塔里的哨兵温和。收到白寻夏的消息,她先礼貌性地问候她下午好,再与她商讨方便的时间,以及精神疏导按次还是月付费。
向导的等级必须在白塔接受考核,记录档案后才能决定升段与否。
白寻夏出来得早,精神力评估仍在B级,所以对薪资没有太多期待,除开日常照料动物们的时间,一切都可以听雇主安排。
只要能达到世面普遍标准就够了。
目前阿卡索的开销也就水电费,如果工资按月给,食箱储备也能撑到下个月发工资,运气好可能不需要动用父母给的白水晶银行卡。
白寻夏掰着手指头,将全部算到位。
谁知因为沈苗背书,对方对她的印象出奇好,开的价格按次收费,一次五百多匙,都快赶上市面S级向导的精神疏导费用。
白寻夏感激不尽。
“那就先这样定下,每月两次,次结,可以的话我给你发合同。”
东洲这边法律条规相较其他洲,条条框框更为生硬,税收严苛,多小的兼职,哪怕一些cp展的单人cos委托也必须签合同。
白寻夏应下,借外部设备,在电子合同上签下名字,按好手印。
工作一事尘埃落定,解了白寻夏心头一个大结,她抱着鲁斯不撒手,高兴过头地左右脸换着蹭。
这工资放冬令市市中心可能不算高,但在冬令市外围,也称得上中等偏上了。
“再等一两个月,存的钱够多了,我就在黑`市给你们请一个家庭兽医。”白寻夏眼睛亮亮地看着鲁斯,诉说她对未来的美好畅想。
情绪再淡的雪豹也禁不住小姑娘这样看着,他忍不住咧嘴,跟着笑起来。
就是雪豹的犬齿缺了半截,笑起来不怎么好看,在动物界看来,还很滑稽。
耳边嘎呜嘎呜的鹅笑声很好地证明了这点儿。
偏偏白寻夏听不出嘲笑,怜爱地摸了摸爱德华的羽毛,开心地笑:“你也在为我高兴吗?”
是啊。
为她高兴,与嘲笑这头雪豹不冲突。
爱德华笑翻了,鸭蹼在鲁斯坐立的屁股上踢来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