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已经松了力气，能把你的枪拿开吗？”

不知何时，宁渡已经适应了缺氧，动作迅速地组装好了一把枪，抵上白寻夏的脑袋。

他压过击锤，面目潮红，手指却稳稳地扣在扳机上。

他甚至才刚刚重获氧气。

正常向导的精神体面对外力的禁锢，早几秒就昏厥，宁渡却能在白寻夏审时度势的思考里，忍耐身上的不快，组装一把非法入内的枪，以一换一地反控白寻夏。

这果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才会有的能力。

非人般的适应力。

远处，午后白雪反射的阳光射过雪豹的眼，鲁斯双瞳黑竖，他压低身量，前肢蓄力。跳下高崖迈入大道，一掌拍碎车窗，拉出男人撕咬脖颈的路线，犹如光环导航，实地地呈现。

可下秒，不知道白寻夏说了什么，那个男人放下了枪。

“杀了我，安如就会使用你了？”

白寻夏不擅长谈判，但她是个情感丰沛的人，挺会帮别人处理感情问题。

宁渡对她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嫉妒。

妒忌她能获得安如的青睐，而他却像只败犬，只能找“情敌”发泄。

宁渡不会在乎杀了她，再被安如质问、痛恨，他好像有什么法子，能让她就算死了，自己也能获得安如的原谅。

所以白寻夏只能从另一个角度下手，比如，他忮忌的，她的作用。

须臾，宁渡果然如她所愿，放下了枪，这是和平交谈的一个信号，白寻夏也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收起了精神体。

遮挡视线的渡鸦顷刻消散，作为雪豹认知以外的现象，鲁斯仍旧无法理解白寻夏口中的精神体，但他嗅到远处传来的味道。

鸢绒花恢复了勃勃生机。

他敛去声息，原路返回。

“我起初对你没多少恶意。”若非额角枪口抵压出的痕迹，仍在隐隐作痛，白寻夏都要信了他说的话。

宁渡不在乎她信不信，他压抑着窒息后嗓音嘶哑的狼狈：“我不知道你那个女朋友到底想做什么，但最好别把安如牵扯进来。”

她们这群实验家懂什么，他的安如是被他亲手从战场捡回家的，那时他才十岁，安如是他在家园被战争破坏后，唯一的亲人，也是宝物。

白寻夏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总看不惯沈苗，以前也是，总有些人爱在她面前说有的没的。

还妄自断言，白家在预言中成为农夫，沈苗是那条冻僵的蛇，复苏后第一件事就是从她家内部蠹出黑洞。

她不想和这个恋爱脑多解释废话，她原先还想和宁渡好生交流，但他出言便是诋毁沈苗，那就没必要了。

恋爱脑在哪儿都讨人厌。

白寻夏眼里的宁渡就是个情爱疯子。

“嗯。”这一声堪称敷衍。

宁渡自是听出来了：“你们拉拉的感情真是盲从……”

只有恋爱脑才看谁都是爱情。

白寻夏斜乜他的眼里，充满同情，可怜的求而不得的当代罗密欧，可悲的瓦伦丁，可笑的克鲁希纳。

克鲁希纳就是克鲁冬令节要纪念的人。

一位为了恋人，果敢承认怪物身份，世界上第一个哨兵，他的精神体传言是一条绿蛇，品种未知。不过好歹这些人都求爱成功了，尤其克鲁希纳，传闻被错认成怪物实施火刑途中，被他的恋人救走，两人私奔到世外桃源，白首偕老。

宁渡求爱不成，脑子不好，她最好别和疯子讲道理。

但显然宁渡不这么想，站宁渡的角度，白寻夏则是不正常的拉拉。

而且这对拉拉快把他的爱人害死了。

“你以为沈苗只监控了你的信息素吗？”悬浮车启动，宁渡舔过干涩的唇，咳嗽声嗓音恢复清润，“还有安如，她监控了安如全部信息。”

全部信息意味着，安如在沈苗面前，就是一个透明人。

即便沈苗没有精神体，她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精神体如此危险的安如死在睡梦中。

他根本想不通，安如怎么就情愿让沈苗这个三流医生监视她的精神海。

宁渡本不想管，这是安如的决定，安如本来就嫌他插手她太多。

但他上次前来，发现安如在抽血。

她被绑在实验椅上，刺入她手臂的针头全自动，被设定程序，抽走的血量不达到常人之外的程度，根本不会停。

宁渡眼睛上翻，神情讽刺，将悬浮车驶入庄园的地下车库：“什么正规的实验，需要抽一个哨兵的血？嗯？白寻夏，你告诉我，你现在还相信沈苗是个好人吗？”

“你听说科波菲尔向洲际洲会提交兽人历史证据链了吧？”

白寻夏：“是又如何，我认为这两者没有必要——”

“连系”两个字还未出口，宁渡扔了一组照片给她：“光脑容易留下痕迹被监控，看自焚胶片吧。这是我之前派人跟踪调查的，科波菲尔的证据链，分明由沈苗一手提供。”

照片上，沈苗和科波菲尔隔着一张办公桌握手，她手里递交的文件夹，上面的文字被摄像清晰可见。

“还有两个月，一旦洲际洲会承认这段历史，意味着向哨的基因实验就能再度被纳入合法，抬到明面上。”

不管法律如何规定，历史上的基因实验有多残忍，身为向导，必修向哨历史的白寻夏不会不清楚。

“告诉我，白寻夏，”宁渡看向她的一双眼，可笑与同情化作抹不开的黑沉浓墨，将她拖进情绪的深渊，“你现在还自信，你的女朋友是个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