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几分钟，安德烈没有如往常般，自觉地伸出自己的腕足递给她，白寻夏伸手探了探水温，凉得心脏都紧缩了下。

“你伸手之前，不扔点什么东西进去探明情况吗？”一路跟随白寻夏，沈苗看到她太多不规范的操作。

白寻夏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全靠她的好运气，以及阿卡索的一群动物全是异类。

白寻夏甩甩冻红的手，沈苗将它拉过，用毛巾擦干，她笑容不变：“安德烈不喜欢水里有海底之外的东西。”

养宠久了，主人们大都对孩子的癖好一清二楚。

此前的某次喂食，用了密封包装的冻鱼，白寻夏撕开薄膜太过用力，落了一块碎屑进水里。

下一秒，碎屑沾满水珠飞了出来，精准地黏在她的脸颊上。

这还是白寻夏第一次看见安德烈有“态度”的一面。

之后她格外注意打扫安德烈的海域。

沈苗不再置喙，她望着平静的水面，不时晃动的海水拉动水底那团庞大的黑影：“它不伸腕足出来，怎么给他抽血？”

问完再抬头，白寻夏已经在她身边脱外套了。

沈苗快步上前压住她的双手，又将白寻夏脱一半的羽绒服拉回去：“做什么？”

“上次换下的潜水装备就在那边。”白寻夏指向她的身后，“你把针管给我，我下去采血就好。”

“你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生物吗？”沈苗咬牙切齿，她有时恨自己不是白寻夏血缘上的亲姐，更多严厉教育的手段没办法用到白寻夏身上。

当然，若是白寻夏真成了沈苗生理意义上的亲妹妹，她舍不舍得动手都另说了。

白寻夏浑然不觉她的警告，表情泰然自若：“我的家人啊。”

捏住拉链的手顿住，沈苗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情绪，紧接着将白寻夏身上羽绒服的拉链径直拉到顶。

为省钱，这个冬季白寻夏没有买新衣服，穿的是去年在白塔买的军用羽绒服。

在动物园奔忙半年之久，身材锻炼上来，体型变得健康，这件羽绒服紧了不少，拉链一口气拉到最顶，憋得白寻夏喘不过气来。

她通常都只拉到胸口之下。

“苗苗，你又生气了？”

沈苗松开她：“我哪气得过来。”如果不是后来看见白寻夏脚踝上逐渐隐去的痕迹，她永远不会知晓白寻夏曾经被一头庞然大物拖于水下过。

在进入白塔之前，白寻夏患过一段时间的深海恐惧，正式上岗后在高强度的训练下才治好这个毛病。

这只名字听来彬彬有礼的巨型章鱼，行为粗鄙地拖拽，就算是生物的本能，也让沈苗厌恶至极。

万一白寻夏溺死在这里，她该怎么办？她又该如何跟白父白母交代？

“沈苗，别想那么多。”这次轮到白寻夏安慰她。

沈苗懒得跟她争辩，也知道白寻夏一旦做出决定，很难改变她的想法。沈苗翻出包里的针管递给她：“在你腰上绑好绳子。”

白寻夏点点头。

穿戴好设备跳入水中，定期处理的水质甚至比外界海域还要干净，白寻夏滑动浮潜脚蹼，慢慢靠近似醒非醒的安德烈。

光亮里，他漆黑的背部上面的霉菌已经痊愈，存在过的痕迹也在白寻夏日积月累的照顾下，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受苦过。

海水中浮动的触手游动翻转，红底的腕足更为直观地展现安德烈的力量。

白寻夏欣慰得紧，她游到安德烈头部的位置，面罩吐出一连串水泡，她划动两只手臂，开始打手语。

发现安德烈看得懂菲洛普星官方手语那天，完全是个意外。

白寻夏喂食过安德烈后，打扫完海洋馆，在水族箱前就地坐下，吃自己带来的面包，用手环看网络视频。

视频恰好是位聋哑人在直播带货，本着能帮则帮的心态，白寻夏准备下单她直播间里的鱼干，当日常的配菜吃。

这时安德烈敲了敲玻璃，她转过头，看见安德烈的触手在水里左右摇晃，瞧着颇像人类摇头的意思。

“是叫我不要买吗？”白寻夏尝试询问。

安德烈停下晃动的触手，再度敲敲玻璃。

展示商品的窗口很小，白寻夏猜测安德烈可能没看清物品，才会提醒自己不要随便买东西，便问道：“你知道她在卖什么吗？”

安德烈闻言，触手指向脑袋底下的喙，又指向水面。

白寻夏很少能看懂安德烈表达的意思，这次却看明白，他说的是她中午喂他吃的鱼。

他仅凭主播打的手势，就学会了一种语言。

换做任何一位专家目睹经过，都会考虑研究安德烈，以各种手段。

而在白寻夏这里，她只是开始学习手语，以便能多一门语言，便于她和安德烈在水下交流。

“身体不舒服吗？”

安德烈看清她的手势，晃晃触手，圈出几颗泡泡：“只是想睡觉。”

白寻夏看不懂，确认他并非身体不适后，再次询问：“可以采集一点你的血吗？”

“不可以。”泡泡这样说。

但是安德烈的腕足，却像狗狗的尾巴，口是心非地在水中疯狂舞动，它们整齐划一地重复同一种动作。

如那天提醒白寻夏不要买那看着就不好吃的鱼一般，点头地上下晃动。

针管扎入他的皮肉，抽出蓝色的血液。

他在观察白寻夏，她现在心情平静地愉悦。

这有点糟糕。

她好像喜欢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