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安如用指尖敲击了两下桌面,将两人的注意力从身后拉过来:“对不起,他还小,行事鲁莽,吓到你了?”她目光落在白寻夏泛红的脸上。
白寻夏暗自估量宁渡的精神海等级,她摇摇头,此前从未考量过。
沈苗不甚在意:“所以叫你换个年纪大的,精神稳定。”
安如年长些,不与她们计较这些,对她明显尖锐的话语,反倒饶有耐心地接下:“精神稳定可就不有趣了。”
“还是疯一些好。”
调笑缓和的话在白寻夏听来,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在向哨的社会里,精神往往是精神海、精神体、精神力的统称,“不稳定”、“疯”一类的词汇,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但她也能听出来,沈苗多半在为她打抱不平,先前她在门口抗拒进来的模样,显然让沈苗瞧出,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再侧目看沈苗的脸,她就差把“这又不是以美洲,随地都是大床房”这句话,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白寻夏急急出声:“哈孜卡。”
沈苗瞥向她,她讨好地笑笑:“哈孜卡。”
沈苗与安如对视一眼,妥协别扭地祝福:“哈孜卡。”
“哈孜卡。”安如说着,房门被推开,宁渡端来三人的茶饮。
空气中飘散的黄油奶香冲淡了方才遗留下,浓烈的红茶味,紧张的氛围化开,白寻夏凑脑袋到沈苗身边,看见精致的咖啡雕花,惊喜地问:“这是你做的?”
宁渡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他刚才可是想教训她们,回话的语调自然带了几分高傲:“不然呢?克鲁冬令节哪个佣人上班?”
安如从来不苛刻家里的佣人,克鲁冬令节前一天便安排专车,送山庄里为数不多的管家、家佣回家过节去了。
宁渡没有固定的工作,几乎是佣人离开庄园的下一秒,同时赶来,确保安如不会一个人待在庞大的山庄里。
白寻夏闻言呷了口杯里的花茶,味道清冽,握在手里的温度也刚刚好,她由衷地对他微笑:“谢谢,很好喝,哈孜卡。”
宁渡吃软不吃硬:“哈孜卡。”放下杯具,他就出了房间。
安如见门阖上,端了手中的温开水遮住半脸问:“二十九号的第二十三届洲会,你会去吗?”
白寻夏心下一紧,偷觑沈苗脸色,她也想知道。
沈苗用调羹搅散花纹可爱的咖啡拉花:“我只是教授的学生,还不够资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回答反而让白寻夏松了口气。
安如笑笑:“何必妄自菲薄,除了资历,你的技术和政见比得上任何人。”
那群老东西也该见见社会的进步了。
白寻夏想到离职前劝她留下的白塔管理:“白塔这次有受邀吗?”
“事关向哨的发展。”安如沉声,“不止管理,洲际层面的S级哨兵和向导都会参加。”
东洲、以美洲、亚美洲、肯恩洲、阿福瑞洲、欧吉尼亚洲、安通提卡洲,七大洲的S级哨兵和向导,以及白塔总部和分部管理都会参加,如此看来,这次发现的影响确实不小。
说来算是历史上不多的洲际洲会里,最盛大最隆重,关注度最高的一次了。
白寻夏与世隔绝半年,只刷手环也能看见,兽人历史和向哨基因已经成为全民话题。
热度高也不是件好事,当年安娜记者带头揭露的“宠物诱因”事件,似乎在暗地里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沈苗属于普通人中的异类,貌似不怎么关注这起新闻事实:“不太清楚,除了以前的论文要重写之外,对我工作的影响不大,后面跟进的项目跟这个也无关。”
白寻夏低头喝茶,敛去眸中闪烁的光。
安如倒是惊讶:“又要出差?你不是才放假吗?”
“马上要回去了。”沈苗这次来拜访,也是带着目的前来,白寻夏准备给安如的礼物里,她下了血本,多了些真情实意,“我离开的时间里,寻夏这边要拜托你照顾了。”
白寻夏觉着她这句类似“临终托孤”的话不合时宜:“我有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地方?安如,你别听她的。”
沈苗笑而不语。
安如却是郑重其事地应下了:“好。”她看向白寻夏:“任何意外都可以来找我。”
三天后,沈苗如约离开了,白寻夏塞给她好些速食食品,嘱咐她在外好生照顾自己。
她也是学着自己离开家,爸妈的模样,来嘱托沈苗。总觉得亲人远行,一定要带些土特产走,但她又不会做家乡的烟熏制品,只能分享自己觉得好吃的速食藏品给沈苗。
沈苗倒是没有半点不舍,她断舍离这点习得很好,坐上没有尾气的悬浮车,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白寻夏一个人红着鼻子回家。
走进办公楼的房间,众多的纸箱里,她在靠墙而立的挂架上看见了她穿上不愿脱下,硬是拖到沈苗走前的一天,才不情不愿还给沈苗的,那件漂亮的白色羽绒服。
“讨人厌的……”屋内自言自语的人压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