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伦没说话,他依旧在等方彩玲。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方彩玲终于开口。
“张伦先生,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的附加条款了吧?”
张伦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方彩玲,他缓缓道:“当然,这文件里的倒数第三条就是昨天刚加上的,关于贵司保护并护送张家小姐的必要支付费用。有什么不清楚的吗?还需要再看看吗?”
张采薇下意识攥紧张伦的衣角,心里难过,她还是连累了家里。
“张伦先生既然说出口,自然不必再看了,我相信您的人品。”方彩玲依旧暧昧的微笑。
“多谢方彩玲先生的信任。我们实话实说吧,这次的谈判条约其实早已定好,这次不过是走个过场,方彩玲先生要是没有什么异议,可以直接签字。毕竟……迟则生变。”
方彩玲立刻收起笑容,他完全被压制了,但是这字不能签。
冷静观看全程,方彩惠无声微笑,太好了!方彩玲就该碰碰壁才知道他这套不是谁都吃的!方彩惠腹诽还没结束,耳机那边就传来指令。
方彩惠镇静听完,直接插入对话:“张伦少爷,这次谈判的主要条款是张家出售和赠送给方家的矿场和相关产业,这原本是张继平负责的项目,但为什么突然换人了?”
出售和赠送矿场?张采薇震惊,这……这不是变卖家产吗?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
根据情报,方彩惠只是一个武装人员,对交易细节不该这么清楚才对,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
张伦皱眉,他捏紧手杖,瞬间给出理由:“张继平先生因病休养,暂时不能管事。”
方彩惠继续听从耳机后面的指示,她说:“是吗?那么为什么前天与我们交接的依旧是张继平先生的秘书?免贵姓刘。这位刘秘书呢?他现在在哪里?”
他能怎么说?难道要他说这位秘书先生昨天已经归西了吗?
张伦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他也因病休养了。”
方彩惠乘胜追击:“张继平先生有三位专门与我们交接的秘书,请问都因病休养了吗?”
是背后有人指使,还是她在自主行动?张伦猛地看向方彩惠,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片刻过后,张伦说:“这场谈判事关两家根本利益,关系着你我两家的稳定,我不知道你的身后是谁,但这么躲着可不是信任的态度,请出来吧!”
方彩惠沉默片刻,按照指示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打开免提,张伦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出来。
“张伦少爷,好久不见,为了保证交易的准确与稳定,我必须这么做,因为你也知道,这关系着你我两家的未来。”
是方睿。
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张伦只能勉强辨认。
张伦深吸一口气,通过加密频道让手下人把干扰器关了,电流声瞬间消失。
“长话短说吧,代理家主大人。”张伦凝重道。
那边轻笑一声,缓缓道:“张继平先生是之前与我们对接的主要负责人,主要条款已经和他交流妥当。但就在半个月前,我们突然联系不上他了。虽然他的秘书还在与我们沟通,预备理清最后的细节,但这三位秘书也在这半个月内接二连三失联。交易进行到这一步,主要负责人却突然出了这种事,张家主怎么让我们方家相信你们的履约能力呢?张伦少爷,能否为我们解释这个中缘由?”
张伦冷静道:“缘由我已经给过了,因病休养。”
“不是因病休养,而是……被人追杀了吧,我听说,昨天张小姐亲眼目睹了现场。”
张采薇沉默,昨天的事还历历在目,原来和这个有关。
“这不是我们谈判的重点,代理家主大人。”
“但这是交易能否成功的基石,张伦少爷。张家主处理了那么多潜在继承人和不安分份子,但手里又没那么多能人可用……这些过剩资产可是定时炸弹呢。”
“您多虑了,代理家主大人,家主派我来就是为了保证谈判的成功。另外,您的胞弟承诺过九月前送还矿场给军官们,现在已经五月了……那群前线军人已经坐不住了吧?我听说,你们方家有将领不听指挥,擅自骚扰我张家驻地?这是不是真的?”
“张伦少爷说笑了,这都是李家散布的谣言,你也知道他们一直在试图离间我们两家,但我们方家一直秉持着公开、诚信的态度交流军事情报,这事我相信你也知道。”
“我们张家也是一直秉持着公开、诚信的态度与你们方家交易,这些条目上的矿场,你们已经派人验过了,如今再次纠缠不休,可不是想要交易的态度。”
“可是我听说,张亦玫一直拥有张家大部分兵权,如今你们家主却和她斗了起来,而张荣光……他得到了某些法理上的支持,我听说有人认为他更仁慈,更……会分配利益,我想确定,张家主是否有能力坐稳位置,保证我们交易的有效性,而不是等到正式交接时,张家临战换帅,拒不认账,让我们方家做了无用功。”
“代理家主大人,您的胞弟血洗方家老宅祠堂,七长老去四,那血到现在还在流吧?不知长老们的旧部如何?我听说,以前坐在政府部门的那几位现在已经坐不住了,那些前线被召回的将领到现在还没露面,您胞弟最近易感期睡得可还踏实?那床可容得下他?”
“多谢张伦少爷关心,家里一点儿小动静而已,比不上张家主处理的多,处理的干净。”
“代理家主大人,不如我们谈谈条款里,关于你们售卖和赠送给我们的政企合作项目和特殊人才输送渠道的建立吧?毕竟您的胞弟急需我们手里的矿产挽救他在军部和政部的信用呢。”
“多谢张伦少爷提醒,我们在条款里也写得十分明确了,都是张家主和方哲少爷亲自谈下来的。”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方彩玲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一只保温杯喝起茶来,方彩惠站在后面敲方彩玲肩膀,让他也给自己一杯。
张采薇咬着牙不敢出声,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事实上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张威的手已经放在腰后。
张伦盯着手机,缓缓道:“方家的代理家主大人,既然我们双方都很明确,你还在犹豫什么?仅仅因为两个未知变量吗?”
方睿笑道:“张伦少爷言重了,我只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保证。”
张伦刚想说话,藏在耳朵里的加密频道突然嗡鸣,尖锐的噪音刺激得张伦立刻摘下耳机。
与此同时,方睿的声音也模糊起来:“张伦少爷?你听得见吗?干扰这么强烈,看来有’贵客’上门,我们的交易今天是达不成了。”
“嗡”的一声,通话被突兀切断。
方彩惠立刻拿起来,捣鼓半天,质问张伦:“有人强制切断了我们的频道,是谁?”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上面跳下来,出现在楼道里。
她的影子映在窗户上,映出一个张采薇十分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