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慧手脚冰凉，切换频道，大喊：“医疗兵！医疗兵！瞭望塔有人受重伤了！”
枪声彻底消失，战场上安静下来。
方哲带来的三人小队插入频道：“方慧少尉，右翼敌军清除完毕。”
方浩南突然插入频道：“方慧少尉，你那边怎么样了？”
方慧回答：“没事，方哲少爷中弹了。”
对面陷入漫长的沉默。
方浩南抖着确认：“谁中弹了？”
方慧再次回答：“方哲少爷。”
方浩南倒抽一口凉气：“他不应该在后勤整理物资吗?”
方慧把打扫战场和人员整修的任务甩给方浩南，自己扛着枪跑到医疗站去。
医疗站不大，一眼能望到头，里面全是伤员，黄绿居多，少数几个红色。
方慧一眼扫过去没看到方哲。
她抓住路过的医疗兵问：“方哲少爷呢？”
医疗兵愣了一下，指指医疗站外边。
方哲居然扎了个小马扎，在医疗站外面坐着，一个明显是后勤的人正给蹲着给他包扎伤口，这后勤没有培训过，绑带扎的乱七八糟。
方慧看不下去了，她挤开人自己上手。
“你吓死我了！怎么回事？”方慧看见方哲右臂上缠着的绿色布条，终于松口气。
“不知道，我当时趴着，子弹打在钢盔上，震了一下，然后我左臂就被擦伤了，一直在流血……”方哲回想刚才的场景，复述道。
被流弹打着了！运气也太差了！
方慧咬着下唇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嘲笑，不行，这是方哲少爷，不是三班班长，不能乱贫嘴。
方慧憋得很厉害，方哲都能顺着绷带感到她胸膛在震。
他想起自己受伤后满脑子都是哥哥怎么办，吓得自己脸色惨白，把医疗兵都吓得差点拉他去急救……好丢人，千万不能说。
他叹口气，说：“想笑就笑吧。”
方慧“噗”得笑出声，然后在方哲的死亡目光下变成讪笑，然后彻底没声了。
“方慧，敌人已经撤退了？”方哲问。
方慧一边解开绑带一边回答：“暂时退了，很奇怪，他们明显占优却突然撤退，可能还会再次进攻。方浩南少将也觉得特别奇怪，他正在重新组织布防。”
“我们还剩多少人？能坚持多久？我来之前已经安排人组织支援了，大概两个连，但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方哲告诉方慧。
方慧想了一下，正色道：“八号和三号阵地还剩90人左右，这里本来就比较靠后，按理来说遭遇突袭的可能性比较小，所以初始配置也只是一个阵地一个连，一共两百人……太少了。”
方哲不熟悉军事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两人沉默对视，都在算他们怎么才能支撑下来。
半响过后，方哲说：“待会儿把方浩南和八号阵地的那几个指挥官叫过来，我们必须共同商议一下。”
方慧点头，专心包扎伤口。
一个医疗兵慌慌张张跑出医疗站，站着看了一圈才发现方哲。
她跑过来，惊喜道：“哎呀，方哲少爷你在这里，太不显眼了！下次扎个红头巾吧，好找！诶……不行，红头巾容易与抢救伤员弄混。”
方哲和方慧都仰头看她，表情十分无语。
医疗兵好像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双手扣着不敢动，冷汗眼看着就往外冒。
方哲无视医疗兵不好意思的扭捏，问道：“没事。你找我什么事？”
医疗兵如蒙大赦，立刻接话：“那个，医疗物资不够用了！还有十几个轻伤员没处理……方哲少爷，你带来的物资在哪里？”
方哲一边回想一边说：“在防空洞门口，大概是在三号车上，车子贴标识，你去哪里就能看到……诶，等等，找几个还能干重活的人一起去，我们刚到阵地就遇袭，物资还没卸下来呢。”
医疗兵风风火火离开，边跑边摆手，“知道了”三个字拉得老长。
这位马大哈终于走了！
方哲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扭头，问方慧：“你的专线还在吗？我要给我哥打个电话。”
方慧的专线当然在，医疗站门前太吵闹，他们找了个安静地方。
方哲刚拿起听筒，突然看了方慧一眼。
方慧那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伸手就在自己嘴上拉上拉链，表示自己绝对不乱说话，方哲这才拨通专线。
专线的嘟音刚响了半声就被接通。
方哲没有说话，对面也没有说话。
沉缓的呼吸声逐渐急促，半晌，那边传来方睿迟疑的询问：“小哲？”
“是我，哥。”受伤的胳膊有点抬不起来，方哲换了只手拿听筒。
“小哲！”方睿激动大喊，方哲好像都能听见他眼泪掉到传声筒上的声音，“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我听说那边又被突袭了？小哲，你……”
“我没事，哥。阵地被突袭的时候我在后勤整理物资，没遇上。”方哲解释道。
“那就好……小哲……”
方睿又把听筒贴近了点，声音猛然增大。
方慧在一旁听着，越听越生气。
她插话道：“老板，我呢？这是我的专线！”
“方慧！”方睿那边一阵乱响，好像坐了起来，他问道，“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方慧故意很失望地说：“好僵硬啊，老板。”
方睿那边彻底不出声了，他好像被自己的愧疚压垮。
沉默好久才说：“对不起，方慧，都是我的错。”
方哲在一旁看着，噗嗤笑起来，方慧跟着笑，两人的笑声顺着听筒传过去，方睿才意识到自己被他们耍了。
他愤怒道：“方哲！方慧！”
“好了，好了，哥，我们只是给你报个平安。”
方哲率先停下来。
方睿哼了一声，忽然说：“对了，小哲，那两个连的支援一个小时前已经出发，我让他们快点，现在应该快到了。”
“现在？”
方慧惊喜，竟然这么快？
“嗯，那……”
方睿还想说什么。
忽然有人在叫方哲和方慧，那声音，特别大，特别响，像是穿过半个阵地传来似的。
他们探头看去，隐约看见是方浩南的副官。
他看见两人，连忙招手，嗓门大得出奇，中途的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方哲少爷，方慧少尉，八号阵地的指挥官又吵起来了！方浩南少将在劝架呢！他让你们过去看看。”
两人就这么被盯着，方哲深呼吸，感觉眼睛直冒火，什么时候吵不好偏偏这时候？
方慧撇撇嘴，不稀奇，不吵架才稀奇。
方睿明显也听到了，他依依不舍道：“小哲，方慧，你们快去吧。”
然后不等两人反应直接挂掉专线。
方哲拿着这个没用的听筒，咬牙怒道：“那群蠢货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