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时砚。
晋升指挥官前,他短暂的警员时期就是在这一片度过的。
原本在卓行政官的荫蔽下,他被分到民情简单任务轻松的中心城区,但工作一周后,他主动提出与负责暗巷区的警员调换。
时砚熟练地穿梭在低矮的建筑群中,最后在一家小酒馆外停住脚步。
这种区域总是怀旧的,离开这么多年,这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木质招牌上绿色的底漆斑驳起皴,时砚还在这儿的时候,大红色的字就掉了一横,成了“暗巷洒馆”,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人管。
店虽破旧,人气却旺。
各式纹身、刀疤、肌肉青年聚在一起,人声鼎沸。
没人注意到一个黑色人影推开吱吱呀呀的木门,融入人群。
时砚径直来到后厨,一个目露凶光的光头迎面过来。
“喂,你来这里干什么?”
时砚慢悠悠走到他跟前,耳语了一句暗号。
光头收起恶狠狠的神情,默默带他穿过杂乱的后厨,为他打开后门。
“请进。”光头说着,抬脚将一只在门缝里探头探脑的肥耗子踹出好几米,“滚,别给贵客挡道。”
时砚在肥耗子委屈又瑟缩的注视下从容走进暗巷中的“暗巷”。
“来了。”一个妆容艳丽的Omega从门后探出头来。
亮蓝色眼影,暗红色口红,半个巴掌大的耳环跟他的发色一样都是耀眼的亮苹果绿色。他脸上色彩太过丰富,好像暗巷区所有的颜色都让他一个人用尽了。
Omega眼神警惕地打量一圈,最后停在来人脸上那道显眼的伤疤上,“找谁?”
“找你。”来人说着从下颌处摘掉一个米粒状的东西,刀疤立刻淡去,露出一张英气硬朗的脸。
“时哥!”Omega表情瞬间明媚起来,声音都夹高好几分贝,扭头对着屋里喊,“阿婆,时哥来啦。”
这个Omega名叫徐微,当初正是靠着他提供的线索,时砚来暗巷区任职的第一天就捣毁了一处恶势力窝点。
当年徐微靠着造假证为自己和年迈的阿婆挣口饭吃。
虽然知道造假证违反星管局规定,但他只有这门手艺,别无选择。
为了不惹事端,他尽量避开跟危险的人扯上关系。
然而,最终还是被一伙不法分子盯上,他们将他监禁起来,逼他为团伙里的人制造各种假身/份/证件。
那是他最走投无路的时刻。
不求助,阿婆无人照料;求助,他违规造证的事情就会曝光。
进退两难。
最终对阿婆的担忧占了上风,趁着用电脑合成假/证/件照的时机,他偷偷发出了求助帖,说自己被恶势力缠上了无法脱身,求好心人看到帖子能安置一下阿婆。
第二天,他从旁人交谈中得知这一片的巡逻警员刚上任一周就被换走了,调来的新警员长相矜贵,看起来是个没吃过苦的,估计连暗巷区都不会跨进一步,只是挂个名罢了。
正当徐微绝望时,那个长相贵气的新警员竟然单枪匹马打进了这个团伙根据地,赤手空拳干翻一沓肌肉壮汉alpha,竟然只在嘴角留下一点擦伤。
那是徐微第一次见到时砚,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他将他救出去,还说只要他承诺以后金盆洗手就替他隐瞒造假证的事。
“你的手很巧,我可以带你去学一下手工艺品制作,以后不用做危险的勾当也不会饿死。”他对他说。
再后来,他把暗巷里的恶势力扫荡殆尽,升官离开暗巷前,在酒馆后街专门设立了一片秘密保护区,把暗巷区里曾经被恶势力盯上的几户搬了进去。
所以即便他离开这么多年,暗巷区里的居民还在受着他的庇护。
徐微从没想过时砚还会再次出现在暗巷。
不过当年他在网上发求助帖子的时候,也从未想过会有人真的来帮他。
时哥总是出乎他的预料。
时砚与阿婆聊了一会,徐微将他拉出房间。
“时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时砚停职这件事是星管局内部事件,不对外公布,徐微无从得知,但他眼力一向敏锐,时砚这次来穿的款式宽松的连帽衫,与他平时一板一眼的着装风格截然不同,就好像是为了躲避谁的视线才特意穿的。
时砚沉默片刻,开口道:“确实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时哥尽管开口。”
“帮我造个假证。”时砚抬头看向他。
“没问题,时哥。”徐微没犹豫一秒,除却造假/证的必要信息也没有多问一个字,就答应下来,“我这就去找造假工具。”
“造假工具”这个词听得时砚有些应激,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来找徐微“重操旧业”的。不尽快抓住Z,线人很可能因为他的失误而陷入危险之中,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情况发生。
徐微在屋里翻箱倒柜好一会,才想起当年他在时砚鼓励下改邪归正那会儿,就已经把造假工具都销毁了。
“时哥,你干脆直接拿我的去用吧,反正我平时也用不着,你用你的易容仪变换成我的样子就好了。”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徐微不用造假证,时砚也能顺利隐藏自己的身份前往鲁尔星,不被星管局发现。
只是……
时砚叹了口气:“那个易容仪,是从犯人身上缴获的,我只会开关,不会调具体参数,所以戴上以后只能是刚才那张带着刀疤的脸,这张脸因为一些原因,也不能用。”
怕徐微害怕,他没告诉他,这张刀疤脸已经在星管局通缉榜top1的位置上呆了很久,比自己的脸更危险,顶着这张脸肯定是过不了星际海关的。
两人思索片刻,视线同时停在了徐微五颜六色的化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