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六摇了摇头,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朝柳玉京走近:“有时候真法玄机,就藏在方寸玄妙之境,你暂且不懂,但是早有人懂,所以,这境界引得无数野心勃勃之人的竞相争夺,过去的西荒祭血教,如今的奉神宗,他们在凡世中苦寻不到的法门,就在这里。”
柳玉京道:“等等,那个色鬼判官说你们就是祭血教,难道不是?”
“他说的话并非全对,是与不是,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接下来要和我合力完成的大事,得道升仙。”
“还升仙呢……说得轻巧,我连接下来的……”柳玉京嘟囔。
“你担心下一次雷劫,我自然也有办法助你。”
“这你都知道?”柳玉京眉头一跳,“……大话说起来很简单,吹牛我也会。”
“我会为你证明的。”
藏六的话音落下,一声嗡鸣自四方传来。
柳玉京脑中一沉,眼看着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他听见草叶摩挲的声音,恍然以为自己变成了一条小蛇,正在草丛中飞速穿梭,拼命奔逃,两个樵夫模样的人手持长棍绳套,正在围堵捕捉他。
长棍在草丛中击打横扫,时不时重重敲击在慌乱游走的蛇身上。柳玉京恍恍惚惚与之共感,身上不断传来木棍击打的疼痛,心中也涌起逃命的慌乱恐惧来。
该死,看着那两个捕蛇人,柳玉京怒不可遏,一掌挥出,灵力化出无数碧芒,朝着二人射去。
刚一动手,心中与小蛇共感的惊慌恐惧,便瞬间消散。他猛然清醒,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霎那间,一切仿若静止,那些本该飞箭般击出的芒刺,也尽数停滞在空中,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漂浮着,许久才能移动寸许。
柳玉京眼前一花,看见一道光华聚成的门洞,门洞里,有一个落满灰尘的酒坛子。瞬间,一种道不明的恐惧在柳玉京心头迅速生发,让他几乎呼吸凝滞。
他很少如此惧怕什么,但是这只样子平平无奇的粗陶酒坛,让他自骨子里生出畏惧,就连听到雷劫将至,也不曾这样令他心底发寒。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身体却好似凝固。
“怎、么、回、事?”柳玉京张嘴惊呼,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变得极其缓慢。
藏六的声音仍是正常:“你要坠入障门了,落入你最痛苦的记忆中,无止境地遭受折磨。在那之前,快选定那个代你受过的人,速速自救。”
“我……选、谁?”
“在与你同来的人之中,挑选一个你最厌恶的吧,毕竟这是去遭罪,能让你如此惧怕的,必定是相当痛苦的罪。”
“……”几乎没有犹豫,柳玉京叫出了亦如空的名字。
···
“不知要饲的,是什么蛇?”亦如空问道。
史倾摇头道:“不是一条蛇,也不是一种蛇,那简直是毒蛇编织出来的地狱!与我一同来此的另一个守殿鬼,便是没能完成功德,以身饲了蛇。老祖有一种诡异的秘法,让人不能立即死去,被吸干血也能再度活过来,被万蛇噬咬,注入毒液,痛不欲生,反反复复……”
亦如空默默听完,眉心微皱:“又是蛇。”
史倾收回心神,朝上指了指,低声道:“顶上那座宝塔,你也见过了,那是个天外来物,据说,自其降临之后,此地便日月变色,粮食草木枯死,生机断绝,这里的人也不敢再生活在日光之下,只能退居天坑底部,依照这位老祖的指示,还能保住性命。”
“但是这位老祖,应该并不是想保住此地的生民,毕竟……”亦如空晃了晃手中的尖刃,“看起来,他只是把这些人当作了类似粮食的东西,用来收割。”
说完这句话,亦如空便看见,那木雕般垂目打坐的男人,忽然眼皮一掀,朝他看过来。
亦如空默默回视,男人没有露出什么情绪,不消多时,又垂下了眼帘,仍旧默不作声。
史倾道:“我也不知道老祖的想法,只是隐隐感觉,他们现在在做的,似乎是要破除这个诅咒,让此地重回生机,所谓功德,似乎是一种交换?”
亦如空收回目光,似在自语:“为什么偏偏是蛇?”
史倾一愣,道:“我不知道,但老祖很宝贝那些蛇,想必是极有用的,它们的日子,过得比我们这些人要舒服。”
亦如空点头道:“所以你家师祖说,柳玉京会满意,因为这地方对人很差,对蛇倒是不错。”
史倾道:“是这么回事……对了,时间不多,你如何打算?是要动手剖丹,还是?”
的确是两难的选择,似乎哪个都不好做。亦如空正要思考另一种破局之法,却忽然眼前一晃,脚下一空。
史倾的惊呼声中,他蓦然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等到再次稳定身形时,已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手脚。
身体刺痛,周身凝滞。
他试着微微移动,发现自己正漂浮着,浸泡在一种液体内。一种刺烫的,冷冽辛辣的水液。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是酒。
他被泡进了酒里?
迷茫间,他试图挣扎,身躯勉强游弋转动,一个折身,有碧色的鳞片从眼前一划而过。
是蛇鳞。蛇的鳞片,蛇的身体。
他居然,变成了一条蛇,一条泡在酒里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