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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改良犁头,初见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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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练尘站在田埂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有羡慕,也有隐隐的嫉妒。她面色平静,只是静静看着田里那架犁。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太落后了,一点小小的改良,就能带来如此显著的提升。

日头渐渐升高。

老黄牛拉着犁,已经将两亩坡地犁完了大半。赵铁匠换白大山扶犁试了试,白大山扶着那轻巧的犁梢,感受着泥土在犁铧下顺畅地翻开,眼眶竟有些发热。他种了一辈子地,从未想过犁地可以如此轻松。

“成了!全犁完了!”当日头升到正中时,赵铁匠一声吆喝。

两亩坡地,全部翻耕完毕。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深褐色光泽,整齐的犁沟像大地的纹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泥土芬芳。按照往常,这需要一整天、甚至加上傍晚的时间才能完成,而且人牛俱疲。但今天,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老黄牛甚至还有余力,赵铁匠和白大山也只是出了层薄汗。

围观的村民已经聚了二三十人,将田埂挤得满满当当。此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那片焕然一新的土地,眼神复杂。

“赵大哥!”李叔第一个开口,声音急切,“这犁……这犁你能打不?多少钱一架?我、我想订一架!”

“我也要!”王伯赶紧跟上,“我家那破犁早该换了!”

“还有我!赵大哥,给我也打一架!”

“先给我打!我加一升麦子!”

“我加两升!”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村民们挤到赵铁匠身边,七嘴八舌地喊着,脸上写满了渴望。能省一半力气、提高一倍效率的农具,对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诱惑太大了。

赵铁匠被围在中间,有些手足无措。他看向田埂边的白练尘。

白练尘走上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各位叔伯,这犁是赵叔按图打的,手艺是赵叔的。要打新犁,自然找赵叔。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急切的脸:“赵叔一个人,打不了太多。而且打犁需要好木料、好铁,成本不低。我的意思是,赵叔可以收些粮食或者手工费,具体多少,赵叔定。但有一点——”

她看向赵铁匠:“赵叔,咱们村现在不太平。夜里可能有贼人窥伺。我的想法是,优先给愿意参与夜间联防巡逻的人家打。每户出一人,轮流守夜,护着咱们村。愿意出力的,赵叔优先打犁,手工费也可以少收些。不愿意的,就往后排排。”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瞬。

夜间巡逻?守夜?

不少村民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昨夜游骑的传闻还压在心头,但真要夜里不睡觉去巡逻,又觉得麻烦、危险。

李叔咬了咬牙:“我参加!我家出一个人!赵大哥,先给我打!”

王伯犹豫片刻,也道:“我也参加!总比被贼人摸进村强!”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户人家表态愿意参与。但也有几户缩着脖子,不吭声,只眼巴巴看着那架新犁。

赵铁匠明白了白练尘的意思,大声道:“行!愿意参加联防的,到我铺子前登记!我按登记顺序打犁!手工费……就收三十斤麦子,或者等价的东西!不愿意参加的,也可以订,但得等参加的人家都打完了,手工费收五十斤!”

三十斤对五十斤。

优先对排队。

选择摆在了每个人面前。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开始权衡利弊时,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哟,这么热闹?这是干啥呢?”

人群分开一条道。

村正白文博背着手,慢悠悠踱步过来。他穿着件半新的细麻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先扫过田里那架奇特的曲辕犁,又扫过围观的村民,最后落在白练尘身上,停留了片刻。

“文博叔。”白大山赶紧上前打招呼。

“大山啊。”白文博点点头,走到犁沟旁,用脚尖拨了拨新翻的土,“这犁……看着挺新鲜。谁弄的?”

“是赵大哥按尘丫头画的图打的。”白大山老实回答。

“哦?”白文博挑眉,看向白练尘,笑容深了些,“练尘丫头还有这本事?以前怎么没听说?”

白练尘微微垂眼:“是娘留下的书里看到的,胡乱画的,没想到赵叔真打出来了。”

“你娘留下的书?”白文博若有所思,“你娘确实是个识文断字的……不过,这改良农具,可是大事啊。”

他直起身,环视四周的村民。村民们在他目光扫过时,都不自觉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白文博在村里积威已久,又是族老,寻常村民不敢直视。

“咱们白家村,祖祖辈辈用的都是直辕犁。”白文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自然有它的道理。这突然改个弯的,好用是好用,但……会不会坏了地气?会不会冲撞了土地爷?这些,都得请族里的老人看看,算算,问问祖宗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白练尘身上:“练尘丫头有本事,是好事。但这种事,是不是该先跟族里通个气?让族老们议一议?免得……坏了祖宗的规矩。”

田埂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新翻泥土的细微沙沙声。

白大山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赵铁匠皱起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犁梢。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有些人脸上露出惶恐——坏了祖宗规矩,这罪名可不小。

白练尘抬起眼,平静地看向白文博。这位村正看似在讲规矩,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敲打。他在提醒所有人,也提醒她白练尘——在这个村里,有些事,不是你有本事就能做的。得按规矩来。而规矩,掌握在谁手里?

白文博见无人应声,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转向白大山,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大山啊,侄女有这本事是好事。不过,这改良农具的事,是不是该先跟族里通个气?免得坏了祖宗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还有,秋税可不能再拖了。三天,就剩三天了。县里的王书吏昨天还问我,你们家那税,到底交不交得上?要是交不上……按律,可是要抓你去服徭役抵税的。到那时,你这地谁种?你家老小谁养?”

白大山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白文博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留下田埂上一片死寂,和一张张或同情、或庆幸、或复杂的面孔。

日头正烈,照在新翻的泥土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

那架弯辕犁静静立在田里,犁铧上的铁光,在阳光下,冷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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