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表情懵懵的，很安静，然后走过去拿起那个包裹，拆开封口。

几张照片从里面滑出来，落在桌面上。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边缘微微卷曲。一对年轻男女——男人五官深邃冷峻，女人长相清丽温柔。

照片下面是一封信。

莲看着那两张素未谋面的脸，然后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是用某种机密文字写的，需要按特定规律拆解。

莲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解读。

「厄休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麦卡伦的字迹很潦草，和他本人一样散漫不羁。

「你的父母是非常出色的人。请你相信，他们把你藏进精神疗养院，不是为了抛弃你，而是因为不想让组织找到你，不想让你走上他们的老路。请相信你的父母非常爱你，他们只是希望你永远不要踏进这片黑暗。」

最后一行字，笔迹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纸里。

「厄休拉，你是在爱里降生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有朝一日离开组织吧。」

莲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异常苍白的面孔上，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信纸上。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困惑。

“我怎么是在精神病院出生的？我不是孤儿院的吗？”

【严格来说并不是精神病院，只是精神疗养中心。】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有区别吗？都是关疯子的地方。”这个设定还挺酷的！

【佐佐木先生当年说，为了您的成长健康着想，疗养院的所有人统一对外自称全年龄段的孤儿院。您入学时填的资料写的也是孤儿院。】

“你怎么不提醒我？我又不是真正的小孩。”莲说。

【当时我觉得佐佐木先生说得有道理，这对您是有必要的。如果您对学校里的同学宣称自己住在精神疗养中心……】002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微妙。

002能想到那个画面：

小学开学第一天，全班轮流做自我介绍。监察者站起来，用软绵绵的声音说“我叫雪下莲，住在东京都府中精神疗养院。”

因为混蛋监察者绝对觉得精神病院这个设定很酷。

为了让监察者有一个完美的学校生涯，它屏蔽了精神病院的所有细节，让监察者相信那就是孤儿院。

“算了，无所谓。”莲打断了它。

他想到之前的月亮小姐、老鹰先生、拓也哥哥、小池先生……

一幕幕都浮现在脑海里，反正都没差，是什么地方根本不重要，能遇到了那些人就好。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照片，端详着这个世界的便宜父母。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几分任性：“果然是假货。他们怎么跟我一点都不像。”

他弯起眼睛，用一种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骄傲语气说，“我妈妈跟我就很像。”

【监察者，据我所知，您没有母亲。】

莲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002，我有妈妈哦。”

不是这种世界剧情里的设定妈妈，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成为监察者的时候，最初世界的妈妈，他真正的妈妈。

002愣住了，监察者的秘密太多了。它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问。

【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莲听到这句话，像是在回忆什么，突然平静下来看着窗外。

“那个女人是……”

一个沉迷欲望的疯女人。

一个擅长情感操控的女巫。

一个永远困在虚幻的爱里的蠢人。

一个教会他世界上的爱都是虚假的人。

一个要靠调配爱情魔药来蛊惑人心的疯子。

一个活在爱情童话里幻想骑士守护公主的女人。

一个在「宝剑三」的恐吓下，永远害怕被抛弃的人。

最终，莲看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银杏树，声音轻飘飘的。

“一个不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