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愣了一下,看着那双乌黑得像黑色凤尾蝶一样的眼眸,他心中莫名产生一种被需要的隐秘欣喜。
……雪下医生在向他撒娇吗?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耳尖泛起滚烫,随即连忙点头:“好的,我来就好!”
接过莲面前的牛排,他认认真真地切成小块,动作细致又专注,完全没有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奇怪。
【监察者,您应该自己动手。】002又在说教他了。
【为什么?真的很累啊。】莲在心里不满地抱怨。
【……】
“雪下医生,你的诊所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开?”天野放下刀叉,认真地看过来。
莲托着腮,睫毛微微垂着。“可能下个月吧。”
天野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最大的勇气:“那、那到时候我去帮忙!我休假的时候可以帮忙搬东西,整理东西,还可以帮忙打扫,我很擅长打扫的——”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如果您需要的话。”
莲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眼睛微微弯起,轻轻吐出几个字。“天野警官,你真好。”
天野的心脏狂乱不已,心在那一瞬间彻底投降。
*
另一边,松田阵平像往常一样下班后绕路经过莲的诊所。
那块落了一年多灰的木牌没有翻过来,门依旧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果然又是白跑一趟。
他转身往回走,穿过商业街时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边的餐厅,心想这好像是天野那小子要去约会的那家店,不知道那家伙进展顺不顺利。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死死看着那张脸。
巨大的落地窗里,暖黄的灯光下,天野正坐在一个漂亮得惊心动魄的年轻人对面。
天野正略显害羞地帮对方切着牛排,倒着饮料,递着纸巾,像个努力却害羞的追求者。
那人就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看着天野,天野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他被逗得睫毛簌簌发抖。
那笑容他曾见过无数次,那人就是用这种笑容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他曾以为那些笑容里至少有一些是真的。可此刻看着他对天野露出同样的笑,松田的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剜了一下,鲜血淋漓。
他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只觉一股铺天盖地的愤怒和恨意席卷而来,让他再也不能冷静、再也不能克制。
这个混蛋——这个混蛋——混蛋!
只见那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春夜的晚风很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天野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面色阴沉至极的身影。
“松田?”天野有些茫然地唤了一声。
莲随着他的目光微微偏头看了过去。
松田阵平。
那张英俊的脸此刻阴鸷得可怕,凫青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拳头上青筋暴起。
天野下意识地往莲面前挡了一步,但松田根本没有看他。
他死死盯着莲的眼睛,一步步走过来。
莲偏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安静平和,没有任何他想象中应该有的表情。
他只是歪了歪头,声音轻飘飘的:“是阵平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松田阵平的心彻底坠入了由恨意织就的密网。
他等了一年,等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等来的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好久不见。
萩原的葬礼他没有来。
萩原那么爱他,他连最后一程都不肯送。
萩原才死了一年,他消失了一年。
萩原下葬那天他在哪里?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时他在哪里?他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反复拨打那个永远无人接听的号码时,他在哪里?
他等了那么久,等来的就是这个人若无其事地坐在餐厅里和别的男人约会。
他恨这一切。
滔天的恨意冲垮了所有理智。
松田抬起手,一拳砸向莲的脸。
“雪下莲——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