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凭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可他发现自己的心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重新开始了跳动。
他别过脸,咬牙切齿:“……滚蛋。”
莲伸出手指猛戳了一下他肋骨的伤处。
松田闷哼一声,痛得龇牙咧嘴,一把抓住那只作恶的手:“你他妈——”
莲任由他抓着手腕,歪着头看着他脸上那些青青紫紫的伤,声音轻飘飘的:“阵平也没对我手下留情呀。”
松田看着他嘴角那道血痕,积攒了一整年的问题终于再也压不住,一个一个地涌出来:“你一年前为什么要走?”
莲托着腮,语气漫不经心:“萩酱死了,你也要搬走了,我为什么不走?”
松田的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他是要搬走——可那是因为他爱的人和他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他受不了每天看着他们亲密无间。
可对莲来说,萩原死了,他也要搬走,那间公寓里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但即便如此,在莲心里,他就这么无足轻重吗?他什么都不算吗?
“萩原的葬礼你为什么不来?你连最后一程都不肯送他——”
莲轻轻将冰冷的指尖拂过他的脸庞。
“我才不要去。”
松田的目光瞬间又阴沉下来,怒意再次升起。
但莲却忽然往前一倾,整个人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带来凉意:“阵平,我很害怕墓碑。真的很怕,我不敢去,不管是谁的墓我都不敢去看。”
他声音轻飘柔软:“我向你保证,这是真话。”
松田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看着那微微颤动的长睫,看着那沾血的唇角衬得他看起来更加靡艳更加脆弱。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是骗子,满嘴谎言,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
可这一次,他的手已经先一步抬了起来,紧紧箍住了莲的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翻涌的酸楚,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回来后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很忙嘛。”
松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几分酸涩:“有时间和男人约会,这就是你的忙?”
莲从他怀里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我没钱了嘛,有人请吃饭为什么不去?”
松田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双凫青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怒,但胸中却涌起一种更加奇怪的刺痛。
莲竟然过着这种日子?
他以前可都是被降谷和诸伏捧在手心里的,从来不需要为任何事发愁。后来有萩原照顾他,自己也心甘情愿地帮他做任何事。
他攥紧拳头,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不会来找我吗!?”
莲歪了歪头:“然后让你打我?我才不要。”
松田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被一种更深更浓的情绪淹没。
他收紧手臂把莲箍进怀里,脸埋进莲的肩窝,闷闷地说:“……骗子。你最擅长骗人了。”
莲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裹着冰冷的呼吸拂过松田的耳廓。
他捧起松田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眼瞳在月光下瑰丽而摄人心魄。
“阵平真的不愿意相信我吗?”
松田看着那双眼睛,像被卷入层层叠叠的漩涡。
他的一生中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深爱过一个人。
这个人从警校第一天就让他不得安宁,让他欢愉,让他沉痛,然后在他把整颗心都交出去之后轻飘飘地消失。
现在又用这副姿态出现,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要相信,可他的灵魂却早已跪倒在莲脚下,再也站不起来。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松田咬牙切齿地骂道,抱着莲的手却绝对不愿意松开。
莲弯起眼睛,手臂勾着松田的脖颈让他靠近,声音亲昵得像是在说情话:“好奇怪。我的恶劣,阵平是第一天知道的吗?”
松田第一次觉得爱怎么会是这么残忍的一件事。
如果一年前萩原刚死的时候,他绝对会不忍地不再和莲纠缠,可隔着一年的痛与恨,他心中只剩无尽被抛下的痛楚和思念。
明明知道这个混蛋对他没有旖旎的心思,可他却始终不愿放手,一定要死死纠缠到面目全非才甘心吗?
可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是的,他绝对绝对不可能再放手。
“……愿意。”他狠狠地吻上了那还在渗血的唇。
血腥味在唇舌间弥漫开来,混着那股让他魂牵梦绕的香气,又甜又腥,又痛又涩。
良久之后,两人额抵着额,都在微微喘息。
松田用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角那道血迹,低声说:“……再敢消失,我真的会杀了你。”
莲眯起危险的眼睛,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嘴角的伤,满意地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