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他又去了花市。
那个摊位还在,但老板不是上次那个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花围裙。沈既明在摊位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一盆薄荷,然后问:“上次帮你换盆的那个人,今天没来?”
女人看了他一眼。“你说小苏?他是农科院的研究员,不是我这儿的伙计。上次他路过,看我忙不过来,帮我换了几个盆。你找他?”
沈既明点了点头。“他在哪个研究所?”
“省农科院。植物研究所。”女人笑了笑,“你找他什么事?买花?”
“嗯。”沈既明付了钱,拿着那盆薄荷走了。
省农科院植物研究所。他记住了。
沈既明没有立刻去。他等了几天,等到周五下午,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省农科院。研究所不大,一栋灰色的五层楼,门口挂着牌子。他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栋楼。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是BEA的外勤组长,不是跟踪狂。但他就是想知道,那个人在哪间办公室。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人从楼里走了出来。穿着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苏时安。他低着头,快步朝公交车站走去。沈既明发动车子,慢慢跟在他后面。
苏时安没有发现他。他在公交车站停下,看了看站牌,然后站在那里等车。沈既明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他不常抽烟,只有心烦的时候才会。但现在他不心烦,他只是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公交车来了。苏时安上了车。沈既明没有跟上去。他看着那辆公交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然后掐灭烟蒂,发动车子,回了家。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觉得,那个人站在公交车站等车的样子,很好看。
一个月后,沈既明又去了花市。他买了一盆茉莉,然后问那个女人:“小苏今天来了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你还没找到他?”
“找到了。”
“那你找他什么事?”
沈既明沉默了一会儿。“想问他怎么养花。”
女人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他是研究员,不是花店老板。你要问养花,问我就行。”
沈既明看着她。“绿萝叶子发黄,怎么办?”
“浇水多了。干透了再浇。”
沈既明点了点头,付了钱,拿着那盆茉莉走了。
女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怪人。”
沈既明没有去找苏时安。他只是在每个周五下午,把车停在研究所门口,看他从楼里走出来,看他去公交车站等车,看他上车,离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觉得,这样能让他平静下来。那些在BEA处理案件时积累的紧张、疲惫、愤怒,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都会消散。
他从来没有跟苏时安说过话。除了花市那次,他们没有再交谈过。他不知道苏时安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哪个科室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结婚。他只知道他叫苏时安,在植物研究所工作,每天五点半下班,坐七路公交车回家。
有一天,苏时安没有从楼里出来。沈既明等了两个小时,天都黑了,他还没有出来。沈既明开始担心。他下了车,走到研究所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了玻璃门。
前台没有人。走廊里很安静。他上了二楼,一间一间地找。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一扇半开的门,里面亮着灯。他推开门。
苏时安坐在椅子上,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的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还握着笔。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薄荷、茉莉、绿萝,都在灯下绿得发亮。沈既明看着他睡着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很暖,很软,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融化。
他轻轻关上门,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苏时安醒来的时候,看到门关着,以为是自己关的。他不知道,苏时安根本不知道他来过。他不知道,苏时安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困得连饭都不想吃。他不知道,苏时安的笔记本里,写满了外婆的研究,那些关于植物与灵力的记录,被封杀了三十年的秘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那个人的睡脸,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