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字字恳切。
玉薇本就还未平复心绪,听闻此言,顿时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她抬手拭去眼泪,声音虽哽咽,却满是笃定,道:“主子一定会平安回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繁楼的人,是我们共患难的兄弟!”
楼听雪看着眼前的少年,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意,这份情分,我们都记下了。”
他垂眸看着手上的账本,又道:“你名为苏念安,上面写着三年前,你请祝东风喝了一碗清茶,因此他欠你三文钱。”
少年面色一红,顿时臊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玉薇姑娘却有所感念,道:“三年前?那便是主子才来大梁之时,主子离开故土,决心在此处闯荡一番,主子当时身无分文,幸得苏老板相助。”
她看向楼听雪,又道:“这本账目乃是主子一笔一划记录下来的,因此绝对不会有错。”
楼听雪笑了笑,合上了账目。
他看着面前的苏念安,道:“我虽不知你如今在做什么生意,可从前你是开茶肆的,如今许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我便作主给你些许银钱,帮你度过难关。”
楼听雪一边说着,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了一锭金子,随即推到了苏念安的面前。
苏念安顿时眼眶一红,道:“这......多谢公子!”
玉薇送走少年,踩着夕阳回到繁楼内堂。
她一进门就激动地来回踱步,道:“此人真是我在大梁见过最重义气的人!他一身长衫都洗得发白了,骨气却比谁都硬!所有人都要走,只有他肯留下!”
玉薇恨不得立刻把少年的好翻来覆去讲上十遍。
楼听雪连头都没抬,道:“你就同他见过一面,你怎么知道他是这样一个人?”
玉薇却又道:“他方才能说出这般话,他这个人定然也是不差的!”
楼听雪算好了账目,将账本合上,抬眸看她,又道:“人与动物不同,人善于伪装,你可知道他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并非如他所说的那般,他同那些人一样也是来要钱的。”
此言一出,玉薇顿时愣住了。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懂这句话,道:“楼公子,你在说什么啊?”
“衣衫陈旧,袖口磨破了边,腰间布带系得松散,一看就是手头不宽裕。” 楼听雪目光落在玉薇脸上,“而且他那双鞋破旧不堪,鞋底磨损严重,鞋尖还沾着泥渍,分明是刚跑了远路,或者说刚赔完生意。”
玉薇怔怔地听着,脑子里一片混乱,又道:“可是他说愿意留下帮忙!”
楼听雪便更不以为意了,又道:“说归说,他又没动手去做,漂亮话谁都会说,锦上添花谁都更给。”
“他拿不出大笔钱财,更没有势力撑腰,因此帮不了祝东风,他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这份‘不离不弃’的姿态,他赌祝东风平安,赌繁楼能撑过去。”
楼听雪看向玉薇,道:“一旦祝东风平安回来,繁楼东山再起,他今日的恩情就会转为无数的利益,就算赌输了,他也不过是在繁楼跑了几天腿,没什么损失,这笔买卖很划算。”
玉薇彻底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楼听雪的分析竟无一处不对,只觉得自己方才的感动像是个笑话。
玉薇顿时恼羞成怒,道:“你刚才怎么不戳破他!这人也未免太小看主子了,竟把这份交情当成赌注,心机这么深沉,想想都令人不适!”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外走,又道:“我现在就去把他找回来,问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楼听雪却叫住了怒气冲冲的玉薇,道:“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你又何必去深究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管他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思,还是真的念及旧情,今日所有人都弃繁楼而去,他却选择留下,这就足够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林石和文骁点了点头,不约而同道:“楼公子说得好!我们虽然听不太明白,可楼公子竟是同主子平日里说得别无二致,由此可见,你们二人当真是天生一对!”
楼听雪顿时愣住了,这怎么又跟祝东风扯上了关系?!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账本,又道:“祝东风倒是个人物,仅仅用了三年就从身无分文到天下第一有钱,他这三年里积累的人脉和资源,上至富商巨贾,下至走卒贩夫,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玉薇心中挂念着祝东风,于是又道:“这些人如今可是能帮上主子?”
楼听雪却道:“当然有。”
他想到了前几日所见的御史中丞,于是顿时就下定了主意。
“我们去见御史中丞沈砚之。”楼听雪又道。
不多时,楼听雪便立在沈府朱漆大门前。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袖口沾了些尘土,显然是一路匆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