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吧。”她说。
任晓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古雅发动车子,空调的冷风吹出来,驱散了一些暑气。
车子拐上主路,往家的方向开。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任晓月忽然开口:“古雅。”
“嗯?”
“你说,”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如果那天我早去一天,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古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穿过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任晓月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没有再说话。
可她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凉的。
周二早晨七点半,任晓月站在上海静安寺附近的一座写字楼下,抬头看着那栋玻璃幕墙的大厦。
柏晓杨律所——二十一楼到二十三层。
她提前到了半小时,想再熟悉一下环境,让自己更从容一些。
简历、体现法律能力的文件、自我介绍,她准备了整整三天,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
古雅说她太紧张了,不就是个面试吗?她说这不是普通的面试,是她回国后的第一份工作,是新的开始。
她需要这个新的开始。
电梯里人不多,她按了二十一楼,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心跳也跟着一格一格往上跳。
深呼吸。
没事的。晓月这样安慰着自己。
二十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面前是一个敞亮的前台区域,灰色调的设计,简洁大气,墙上挂着律所的Logo——柏晓杨三个字,下面是一行英文名字。
她走到前台,报上名字和面试时间,前台的小姑娘很热情,递给她一张访客卡,请她在休息区稍等。
休息区很安静,几组沙发错落摆放,茶几上放着当天的报纸和几本法律期刊,落地窗外是上海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任晓月坐下来,又翻开手机里存着的资料,把准备过的内容再过一遍。
柏晓杨律所,创立于2010年,主攻商业诉讼和知识产权,在上海、扬州、苏州都有分所。合伙人三位,她查过他们的资料,都是业界有名的人物。创始人是上海人,另外两位一位来自北京,一位来自广州。她在网上搜了很久,把能查到的信息都看了一遍。
但是第三位合伙人很神秘,律所网站上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她坐在这间休息室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那种不安没有来由,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扯着她的心。
“任晓月女士?”
她抬起头,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性走过来,微笑着:“请跟我来,面试在二十二楼的会议室。”
任晓月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进电梯。
电梯上了一层,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玻璃隔间的办公室,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忙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对着电脑皱眉。
走到走廊尽头,那个女人推开一扇门:“请稍等,面试官马上到。”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桌,围着几把椅子,落地窗外还是那片天际线,视野比楼下更好,任晓月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资料放在桌上,等着。
等的时候,她又把自我介绍默念了一遍。
门开了。
她站起来,脸上浮起准备好的微笑,然后她愣住了。
走进来的有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性,短发,戴眼镜,看起来很干练,中间是一个中年男性,微胖,笑容和蔼,最后面那个人——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脚步沉稳,表情平静。
喻柏森。
任晓月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看着她准备了三天的那些话,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喻柏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移开视线,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任晓月是吧?”那个中年女性先开口,笑容很职业,“我是陈敏,这位是王建国律师,这位是——”
“喻柏森。”喻柏森自己接话,抬头看了任晓月一眼,点了点头,“喻柏森。”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任晓月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然后她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三位老师好。”
陈敏翻开她的简历,开始提问。
面试开始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都是专业相关的内容。任晓月尽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她回答得不算差,她知道自己准备得很充分,那些案例、那些数据、那些项目经历,她都烂熟于心。
可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重,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可她就是知道。
她不敢往那边看。
“你对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陈敏问。
任晓月正要回答,喻柏森忽然开口了。
“我看你简历上写,你是纽约大学法学院毕业的,纽约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回国?”他说,语气很淡,“能具体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