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槐树叶子在风里继续沙沙地响着,像是一整片山坡都在替她确认什么。
法律援助的行程比原计划多停留了一天,因为最后两天来咨询的村民突然多了将近一倍。
晓月整理好最后一本案卷的时候已经是周日下午了,林知夏在后院帮着老周把宣传册和折叠桌搬回储藏室。
回程的车子里,晓月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灰绿色的山影渐渐褪远。
手机信号格从一格变成两格又变成满格,屏幕上的消息提示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古雅问“什么时候到”。
赵倩发了一张“欢迎英雄归来”的表情包。
周溪问“这周末吃饭具体几点。”
林棉发了一条长达四十秒的语音条,她没点开,只回了两个字:“路上。”
车子驶进上海城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橙红色的暮光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铺开,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晓月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觉得山里的五天像是被拉长过的另一种时间。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律所大门的时候,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来了来了。”
前台摆着一束白玫瑰和淡紫色洋桔梗扎成的花束,花束旁边放着一个系着丝带的纸盒,盒盖上贴着一张便签:【给法律援助小组的英雄们——陈敏】。
晓月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敏已经从办公室门口走出来,踩着高跟鞋,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还端着咖啡杯。
她径直走到晓月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后把花束和纸盒一起塞进她怀里。
“英雄事迹传遍了。”陈敏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她利落又不失温度的笑意,“格挡持刀,手肘顶肋,后撤步带摔,林知夏给我发了三段语音加一个慢放视频。任晓月你今年年终考核不用愁了。”
晓月抱着花束和纸盒,指尖被丝带边缘硌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束配得干净利落的花,又抬头看向陈敏,笑了一下:“陈姐,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陈敏喝了一口咖啡,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忽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只有晓月能听见的幅度,“说真的,你这次下去一趟,最大收获不是那些案子。”
“什么?”
陈敏的唇角弯起来,带着一点她那种看透一切的的笑意,侧头朝走廊尽头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终于有人把喻柏森拿下了。他那性子,天天埋案卷里,我都怕他会光棍一辈子。”
晓月抱着花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耳朵热起来,但她没有否认,嘴角翘着,声音压回去:“陈姐你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老大难一样。”
陈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懂”的笃定。
“他可不就是老大难?整个律所的女同事轮流给他介绍对象,连我表妹的照片都推过,他看都没看,说‘不合适’。我问他哪不合适,他说‘气质不对’。”陈敏端着咖啡杯的手朝晓月扬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什么气质才对?”
“喻柏森是怎么回答你的?”
“喻柏森总是找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了,后来他拗不过家里的催婚,见了杨瑾,再后来,你出现在我们律所的时候才知道,现在想想,杨瑾某些方便和你真的很像,之所以愿意和杨瑾接触,原来是她像你这位故人。”
晓月低着头用指尖拨了一下洋桔梗的花瓣边缘,没有说话。
但她嘴角那个弧度明显得根本藏不住。
陈敏看了她两秒,然后自己点了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回头又补了一句:“花放在你工位上,记得换水。中午有空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个案子想听听你的意见。“
晓月抱着花束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把花插进桌上的透明花瓶里,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
淡紫色的洋桔梗和白色玫瑰配在一起,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干净又温和。
她把纸盒放在桌角拆开,里面是一盒手工巧克力,每一颗都用金箔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花瓶的照片,发给了喻柏森:【陈姐送的。她说终于有人把你拿下了,怕你光棍一辈子。】
对面秒回:【她倒是没说错。我确实是你被彻底拿下了。】
【喻柏森,要是我没有回来,你是不是就会和杨瑾结婚了?】
【不知道,可能会结婚,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但是没有想到,老天爷心疼我,让我充满了裂痕的生活里,洒进了阳光,而那一束阳光是你。】
晓月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桌面上那束正在盛开的花,把手机搁在一边,拿起喷壶给花枝轻轻喷了一层水雾。
水珠落在白色花瓣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山路上的初夏提前搬到了她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