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翼清楚的看到他无奈叹气的模样，眉心的皱痕也越来越深。

凌晨的酒吧空空荡荡，四周的空气被各种酒香浸透，安静的气氛惹得人有些困倦，只是紧紧跟在身侧的男人高大俊美，实在有点难以无视。

郭浩慢条斯理将袖口挽起，走到水池前净手后，转身熟练地挂上围裙，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松绕过后腰的绳带，不松不紧系结实。

调酒台后排的酒柜亮着灯，照得酒色各不相同，瓶颈折射出细碎的光，打在男人利落清爽的发尾。

郭浩面向酒柜，望着玻璃格里的酒，选了干型起泡酒、紫苏金酒和话梅苦味酒三款酒，然后转过身来面朝调酒台。

邵翼后退半分，拉过椅子坐在旁边，“如果碍事，我再往后挪。”

郭浩瞥了他一眼，“不用。”

邵翼没接话。

是他自己说的，把酒从瓶子里倒进杯子里也作数。

郭浩依次把三款酒酒倒进Higger转入雪克壶，随后加入冰块，雪克壶的清脆声响起，酒水和冰块摇晃碰撞，像拍打在悬崖上的海啸。

周围昏暗的环境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郭浩摇晃雪克壶时，手臂来回不停地动，无意间勾带起阵阵短促的风，撩勾得人心弦不停。

他的目光毫不收敛，肆无忌惮又依依不舍地略过男人清冷的脸庞，疏离的眼神和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唇线，看不出他的情绪偏好。

明明二十分钟前，他看向自己时，还一脸不耐烦，此时此刻站在调酒台前，随意挥舞的姿势却又那么帅气魅力十足，叫人挪不开眼。

这样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的。

邵翼想不明白。

摇晃声戛然而止，郭浩平静地放平雪克壶。心口剧烈跳动的节奏有些让他觉得自己在不受控制地下坠。

掌心的冰凉蔓延，扫去几分大脑内的困倦，寒意沿掌心蔓向指尖和手腕，指关节隐隐泛着一丝清痛。

郭浩眼眸微垂，随意取来一只普通玻璃杯，指腹自然划过装饰灯的开关，台面处猝然亮起一个如落日余晖般的血橙色的红光。

光有些刺眼，看着没什么特殊。

郭浩倒取一滴酒在虎口手窝处，递至唇边浅尝一口，酒水混合适中，他才将酒倒入普通玻璃杯中，最后放一片紫苏叶和话梅做点缀。

杯子放在台布上，依邵翼的角度看过去，没觉得有什么出奇。

下一秒，郭浩将酒杯放在了台面修饰灯的红光上。

混深的酒水底部，骤然间亮起一点橙红色的光，玻璃杯底部杯光影晕染得仿佛即将隐入大海的夕阳，可仔细看，又像是暗无天日的世界亮起唯一的一道力量，那力量如燃烧天空的火光，带着难以抵挡的韧劲。

浮在酒水层面的紫苏叶和话梅，远远看着，孤寂又沉默，却不会沉底。

像他。

邵翼忘记了眨眼。

郭浩抬手示意他喝。

邵翼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我有点舍不得。”

郭浩无语，“别逼我揍你。”

“真的。”邵翼几乎挪不开眼，“我能先看一会儿么？”

郭浩侧身拉过旁边的升降椅坐下，“随便。”

邵翼想凑近些，仔细端详那杯酒，可余光却瞥见了郭浩垂着脸，右手懒洋洋地揉着左手。

他走过去，拉起郭浩的手握紧，“这么冰？”

郭浩无语，“松开。”

“我给你暖暖手。”邵翼执意不许他松开，“其实把酒倒进杯子里兑一下我也会很开心，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还害你手变得这么凉。”

邵翼满眼心疼看着他被冰得泛红的手指，“每次调完酒都这么凉么？”

被人这么捂着，指关节的痛感也缓解了些。郭浩不轻不重“嗯”一声。

邵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你不用每次在面对我的时候都这么抵触，毕竟那晚在路边，你还主动亲过我。”

郭浩猛地把手抽回去。

好家伙，

合着是来翻旧账了！

“我错了。”邵翼陪笑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很多像你一样出身的人，他们一个比一个堕落，你已经很好了，没必要把自己标榜在道德最高点，偶尔也要允许自己放纵一次。”

“和你么？”郭浩看着他。

邵翼猝不及防对上他平静的眼神，“什么？”

“你说服我放纵，”郭浩问，“放纵什么？为什么要放纵？他们堕落与否跟我有关系？而且我有没有放纵必须要让你知道？”

邵翼举手投降，“我的错。”

“不然呢？”郭浩突然憋了一肚子气。

他很讨厌有人对他说教，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就好像他是一个无法独立行走的人。

郭浩不耐烦地摆摆手，“喝完赶紧走。”

邵翼没说话，掏出手机，直接转给郭浩一百万。

郭浩听到手机提示声，随意瞥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把手机怼到邵翼面前，“什么意思？”

“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客人，让我喝完这杯酒。”邵翼目不转睛注视着他，“算我求你。”

郭浩垂眸又瞥了眼账户上的钱，想到之前邵翼耍花招坑他的那一百万，“手续费。”

邵翼二话不说，又转过去一笔钱。

郭浩沉默了。

有钱了不起啊？我也有钱好么？

但谁会嫌钱多呢。

郭浩一言不发，安静地收了钱，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正在直播的世界杯决赛。

邵翼忽然笑了，“原来这就是花钱买服务的感觉。”

“嫌贵可以走人。”郭浩说。

“不敢。”邵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