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邵翼刚离开,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廊顶亮一盏照明灯,调酒台内侧祥和静谧,倒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侯小宁早上发过来的方案被他打回去,现在还没消息,昨晚激烈玩鸟后睡得踏实,现在精神抖擞,反倒有点无聊。
郭浩打开调酒台周围的灯,随手拿起伏特加和一些调酒用液,很快摇晃雪克壶的清脆声响徐徐蔓延开来。
像坐落在云端的冰晶,不知不觉融化去周身的锋利,方正冰块渐渐变得圆润柔和,郭浩一气呵成,将透明清亮冰块放入玻璃杯中,并倒入水溶饮品做配,雪克壶沿杯口缓缓倒入翠绿色酒液。
清透翠绿与朦胧奶白相撞,仿若生长在雪山之巅的绿竹,杯壁的晶莹冰气便是凝于翠竹叶之上的新鲜露珠。
春不晚,恰逢你来。
郭浩自言自语道:“这酒敬我也敬你。”
他拿起酒杯,浅抿一口,唇瓣离开杯口之际,唇齿微动,说了邵翼的姓名。
回德邻公寓的路,他走过无数遍。
只有今天感觉一路畅通无阻,心情舒畅,就好像郭浩陪在身边。
脊背紧挨着座椅靠背,位置舒适自然,双手抚摸的方向盘仿佛有郭浩的余温。车子里弥漫着他身上的味道,和光明正大驾驶的感觉,都让他觉得幸福。
不是把人敲晕,像躲在黑暗里的老鼠一样,窝在这个位置抚摸自己的灵魂,连由心底蔓延的爽快和舒服的声音都要克制压抑。
车子驶进公寓大门,不远处陌生的黑色轿车像一个暂停键,顿然将他的愉快强行停止。
邵翼不慌不忙把车靠边停好,动作很轻地拿着车钥匙推门走下去。
曹胜昔疾步走下车,“你去哪儿了?”
邵翼头也不回,直奔家门,“约会。”
“和郭浩?”
“动作还挺快。”邵翼嘴角一勾,眸底泛着不悦,“我说过不要去动他,我跟谁交朋友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曹胜昔看出邵翼的抵触,退一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邵家过得怎么样。”
邵翼无语笑了,“你不是很会查么?”
曹胜昔还想说什么,邵翼打断她,“不要以退为进表现出一副惦记儿子的好母亲模样,从前二十年你对我撒手不管,现在我也无法配合你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不要来打扰我的人生,不要插手我做的决定,不要试图唤醒我的善意,那种东西你身上没有,我也一样。”邵翼冷眼瞥她,“在邵家那个老鼠洞,谁都会张嘴咬人。”
不会咬人的,都死了。
“你靠近郭家,接近郭浩,”曹胜昔顿了顿,眼底多了一丝柔和欣慰,“是不是为了你妹妹?”
邵翼咬牙道:“我说了,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曹胜昔深知已经问不出什么,只能说,“你要保护好自己。”
“试探我?”邵翼冷笑,“死了这条心吧。”
话毕,邵翼大步流星走进家中,反手大力把门甩上,门板发出一声剧烈的碰撞声。
一墙之隔外,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引擎声才渐渐变远。
邵翼低头取下中指的银戒攥在掌心。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十一点,郭浩目送侯小宁离开湖泊酒吧,随手打开手机,除了易泽分享给他的几条搞笑新闻和一些没有营养的消息,别无其他。
郭浩“啧”两声,“把车开走之后连个电话都没有,太不懂事了。”
今晚店里人还算多,但散场也快,后厨不到凌晨两点就做好收尾工作,郭浩大手一挥说下班,一伙人呲溜就跑没影儿了。
郭浩无奈,“你们好歹装一装呢。”
Hyman作为“开店元老”,比其他人稳重,慢吞吞跟在郭浩身后锁门,“老板你别怪他们,毕竟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郭浩笑笑,“一会儿注意群里消息,他们安全到家之后告诉我。”
Hyman感激涕零,“老板你是世界第一好老板!”
郭浩叫了辆车回去。
河苑公寓保密性较高,外面的车进来需要签很多手续,郭浩觉得麻烦,直接在门口下车。
深夜的楼下格外安静,月光洒在随风轻轻晃动的树叶,郭浩心里莫名觉得无聊。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笑自己不知何时开始注意这些无聊的东西。
笑声未落,不远处停靠在自家门口的货车一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加快脚步赶回家门口,正巧货车副驾驶跳下来一个人。
邵翼眉开眼笑,“比我预想的早一个小时。”
郭浩难以置信,双手环臂打量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白天把你车开走了么,当然是来还车的。”不等郭浩回答,邵翼挽着他胳膊往门口带,“搬家公司的人都要等不耐烦了,快开家门。”
郭浩拧着眉头,“那车是你叫来的?”
邵翼微微一笑,靠近他耳边小声说:“我们同居吧。”
“我没同意。”郭浩说。
“其实吧,”邵翼舔了舔嘴唇,“上回你开门的时候我看见密码了,但还是想着等着你回来比较好。”
郭浩无语笑了,“怎么,我还得夸夸你懂事是吗?”
邵翼厚脸皮说:“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也很乐意听——哎哎哎!我错了哥,浩子哥我真错了!”
郭浩揪着他耳朵,“我想揍你!”
邵翼任由郭浩揪着也不挣扎,一边跟搬家公司的人使眼神让人卸东西。
工作人员也是有经验的老人,眼下这情况摆明了是在死缠烂打,他们可不管能不能把人缠住,反正卸完东西可以早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