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心死的时候才七岁，她在这个世界上才生活了不到三千天，可她的死亡证明书却高达上万字。

郭浩心口猛地抽了一下，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爷爷为什么要对一个毫不相干的小女孩痛下杀手，郭浩想不明白。他脾性虽不被爷爷喜欢，可还是很难相信，偶尔也会对他流露出慈祥微笑的老人，会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

手指不禁抖动了一下，连带着拨动了文件内容向下滑一点。

他看到了郭明霖三个字。

世界之大，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很多，也许只是姓名一样。

郭浩在心里安慰自己。

紧接着，他看到了下一行的车牌号。

是他小时候坐过的那辆车，他记得车牌号是因为那串数字很顺口。但现在停在梅院，爷爷的专属车辆，却不是资料显示的这张车牌。

再往后是爷爷的司机徐枫的死亡信息。

基础信息的下一行，有爷爷那辆车当晚的全部行动轨迹，与齐若心的行踪覆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郭浩突然觉得脑子有点懵，他大口喘了口气，依旧觉得心口发胀堵得难受……

夜已深，邵翼进浴室已经超过五个小时，他还没出来。

郭浩在外面洗了把脸，拖着沉重的脚步站在浴室门外敲了敲门。

第一下像敲在棉花团上，没听到声音。

他抬起手，又敲了两下，“邵翼？”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看到邵翼之前，一股浓烟先飘了出来。

换作以前，他一定会张口大骂。

邵翼双眼微红，脸上看着还算撑得住，“看完了？”

郭浩瞥见他指尖的烟蒂，还有些微微火星儿，立马徒手夺走丢进垃圾桶，“烫到了，不疼啊？”

邵翼自嘲地笑了笑，“没感觉。”

“傻逼。”郭浩又心疼又难受。

邵翼看着他，“那年我才十五岁，郭浩，你十五的时候在干什么，我十五的时候又经历了什么，这一切都拜你爷爷所赐。”

郭浩沉默着接受他的泄火。

邵翼垂下眼眸，望着郭浩白皙好看的手指，“我查到这些的时候就发誓，我一定要让凶手血债血偿！可是我爱上你了，隔着无数张资料和照片，我爱上你了！去年冬天你第一次见我，有多讨厌我，我对你家的仇恨就有你讨厌我的一万倍。”

郭浩“嗯”一声，想接住正在破碎的他。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可你也不无辜，你享受了他沾着我妹妹的血的好日子。”

郭浩抬手，用指腹蹭去他眼角那滴泪花，“所以你说我是恶狼的后代。”

邵翼喉结滚了滚，“是，我跟在你身边，看你讨厌我却又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东西驱赶我，我喜欢你，喜欢在你身边，时间越久我就陷得越深，在美梦里待久了，也会突然被现实刺痛一下，那时候我又会觉得愧对我死去的妹妹，不该跟你在温柔乡里过得不知酸痛。”

“郭浩。”邵翼大口喘着，“我只有一颗心，没办法掰成两瓣，我难受，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

“可我也不可能看着你对我爷爷痛下杀手而无动于衷。”郭浩说出残酷却又很现实的话，“你要杀了我吗？”

邵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逼我？”

“我没有逼你。”郭浩远比他想象的更冷静理智，“你明知我们是孽缘，却还执意靠近我，你就要面对我们的关系走到现在要怎么办的问题。”

“你如果没有想好，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我们分手，从此你正大光明开车撞我还是我家为了自保伤害到你，就看谁的命更硬。”

郭浩望着他的眼睛，“第二选择有点可笑天真，但选择在你，你藏起你对我家的恨意，乖乖在我身边，等着我爷爷死，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一个人。”

“在你说家族利益大于一切的时候，我就该猜到，在我和你爷爷之间，我毫无胜算。”

邵翼踢掉脚上的拖鞋，走的意味已经很重，“决定给你看U盘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了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邵翼说：“我选一。”

郭浩心脏猛的抽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强行撑着平静，“决定了？”

邵翼留恋地打量着郭浩的脸，像是要努力记住他的模样，最后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开。

郭浩猝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如果你给我看的U盘，是你这些年来调查过的全部信息…”郭浩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我保留凶手是我爷爷的意见。”

邵翼冷笑一声，无情地离开了河苑公寓。

眼下虽然刚出正月，可还在数九天，外面寒风摇摆，空中没有明月与星光。

郭浩站在窗前，目送那抹决绝的身影消失在公寓的拐角大楼。

明明白天还在约会，明明前一个误会才解除。

郭浩吸了吸鼻子，前一刻竭力的伪装终于败下阵来，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泛着湿润的眼角，低骂一声“真特么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