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苹果递过去，“爷爷拿苹果砸人的动作顺手又熟练，如果实在生气，不妨再砸一回？”

郭明霖哼一声，“如果我今天血压高，你是主要责任。”

郭浩笑了笑，“那还是别砸了，动气更容易血压飙升，您就当上回砸的那一下没被邵翼挡着，直接砸我头上算了。”

“上回我就是要砸他。”郭明霖又咬了两口苹果，示意郭浩继续，“你知道当时你们回来之前，那小子跟我说什么吗？”

郭浩摇头，“他没说。”

“他不说你就不知道问？”郭明霖气道，“他说他要杀了我替他妹妹报仇。”

郭浩手中的动作一怔。

郭明霖“哼”一声，“敢在你眼皮底下对你的家人如此过分，你应该想想他有没有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病房里忽然变得安静，祖孙二人像博弈到山巅，即将揭晓胜负时，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双方都停了下来。

看护来量血糖，打断这一僵着的场面。

血糖仪跳出数值，高于正常数值。

郭明霖看了眼郭浩手上的苹果，他正吃得意犹未尽，“都怪你。”

郭浩二话不说，干脆把苹果丢进垃圾桶。

郭明霖震惊。

郭浩正好洗手不做这伺候人的活，“您别这么看着我，我是在解决问题。”

郭明霖哑口无言，“扔那么快，不怕我拿浪费可耻那一套唠叨你？”

“我更怕您讲完粒粒皆辛苦之后，让我把您的剩食接着啃完。”郭浩说。

郭明霖彻底没话说了，孙子嫌弃他都嫌弃到这个份上，他再一搭一语的往上摞话，这不孝孙真把“就是嫌弃你”这话说给他听，他才真要心梗。

郭浩言归正传，“爷爷明明是为了救人，为什么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说出来却选择沉默？”

“还是说，爷爷呼风唤雨一辈子，到暮年却突然想体验一番被人误会的滋味？”

郭明霖盯着垃圾桶里的苹果，像是还在置气郭浩丢苹果的事。

“那就是爷爷看我们小辈为了重心之事，像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觉得有趣好玩，想多瞧会儿热闹。”郭浩说。

“你们？”

郭浩不语。

“看来是已经做好了要和邵翼捆绑在一起的打算。”郭明霖冷笑，“我见惯了商场的血雨腥风，你们这些小伎俩我会瞧得上？”

郭浩嘴角带着一丝浅浅弧度，“这就只有爷爷知道了，不是说肉吃多了也想喝点清淡小粥。”

“浩子，你今天的话有点多，我说一句你恨不得顶十句。”郭明霖目不转睛盯着他，“看来是知道了点什么，郑剑波跟这事有关系？”

“我不知道。”郭浩说，“我只知道八年前那天夜里，爷爷并非伤人，而是见义勇为。”

郭明霖脸色一僵。

郭浩忽然起身，面向郭明霖直直跪了下来，“对不起。”

额头着地，抵在冰凉的地板上，郭浩跪地有声，起身之后脊背依然笔直。

郭明霖悄然将颤抖的手藏于被单之下。

“我想知道爷爷为什么明知真相却不肯明说。”郭浩问。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郭明霖紧紧攥着被单，“若赶明儿邵翼又变了证据，你是不是又要与他同仇敌忾针对我？”

“浩子，我就最不喜欢你这一点，若你不想管的事，就是拿刀抵在你脖子上，你也无动于衷，若你想管，又狠不下心彻底地站在一边，这里要听，那边又要信，站来站去却把自己绕进了坑里。”

郭浩紧抿薄唇，一字不语。

“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是没有认出他来，就算放在现在，如果不提当年，我根本就联想不到邵翼是谁。”郭明霖说，“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他接近你时的目的有多强烈。”

“你厌恶他的靠近，又纵容他的接近，如此优柔寡断难一刀斩断，让他有机会借着你身边人的身份接近我。”

“上回也是这间病房，他挑明，我才知道他是那小女孩的哥哥。”

郭明霖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累得，又像是话说多了口干。

郭浩挪动膝盖过去，将桌上的水杯递给他，“他是因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可爷爷您心知肚明，却为何只字不提？”

事到如今，说与不说都要有个解释，郭明霖打量着郭浩鬓角的淤青，问了句：“在船上可有受伤？”

郭浩摇摇头，“正如向你们承诺的那样，邵翼把我照顾得很好。”

郭明霖点点头，示意郭浩起来，“万一再被旁人瞧见，传出去说我老头封建顽固，后辈犯错须得下跪磕头，我郭明霖才真是晚节不保。”

郭明霖说，当年救齐若心，实属意外，没有太多原因，只是突发奇想，一种上位者垂怜可怜人士的傲慢行为。

习惯了在商场三言两语便影响他人财路的权力，低估了大火的凶猛无情，当他看见自己的司机被熊熊烈火包围，才彻底醒悟大火面前的人类多么渺小。

“我时常教育你们不要过分善良，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这不符合我一贯的行事作风。”郭明霖坚定道。

郭浩哭笑不得，没想到一次偶然的善意，却闹出这么大的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