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几次来这里收蓝莓，都是在库耶葡萄庄园附近的酒店落脚。

蓝莓庄园距离那边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郭浩对这边的环境也不太熟悉，完全把自己交在邵翼手上，随他带自己去任何可以去的地方。

开出庄园颠簸小道，走上宽敞平坦路，邵翼偏头问：“吃没吃饱？”

郭浩摸摸肚子，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差不多四个月了。”

邵翼“噗嗤”笑了一下，“那就好。”

郭浩看着他笑开了的眉眼，也跟着笑了，“我还以为再看你笑，要等到半个月之后。”

邵翼腾出手，覆在郭浩手背上，“你喜欢的话，我天天笑给你看。”

郭浩睁大眼睛，“我可没有要剥夺你抒发情绪的意思！”

邵翼被他一惊一乍的反应逗得更乐了，“我知道。”

郭浩撇撇嘴，“你这反应，有点反常啊。”

“嗯？”邵翼问，“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郭浩说：“就算不是一蹶不振，起码也要闷闷不乐三五天。”

邵翼又问：“为什么？”

郭浩幽幽看他，“你说呢？”

“你了却了我心头最大的一件事。”邵翼说，“我费了很多功夫，财力人力，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可就是办不成，最后是你帮了我。”

郭浩挑眉。

邵翼目视前方，余光瞥见后视镜里郭浩沾沾自喜的帅气脸庞，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其实……”

郭浩看着他，“其实什么？”

“我好像做了很多冲动的事。”邵翼有些后悔。

“嗯？”郭浩看着他，“比如？”

“我想，如果我收回埋在土里的头发，”邵翼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不知道若心会不会觉得她哥哥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现在已经不想被她早一点带走了是吗？”郭浩说，“你，邵翼。”

邵翼直截了当道：“是，我后悔了。你接受我的时候我就动了这样的念头，尤其你默不作声背着我，替我做了这么多。”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留恋人间。

“如果若心不觉得你是出尔反尔的人，反倒希望她的哥哥能够幸福，”郭浩开玩笑说，“你打算怎么做？”

邵翼摇摇头。

郭浩立马把手抽走。

掌心落了空，邵翼失笑道：“那我就去她坟前，给她磕一个。”

郭浩偏头望着车窗外的夜景，随口说了一句：“男子汉大丈夫。”

“一言九鼎。”邵翼说，“我说话算话。”

“好，头七来看若心的时候，你要录视频为证。”郭浩从裤兜摸出一个小塑封袋，伸到邵翼脸侧晃动两下。

透明的袋子里，密密麻麻团着乌黑凌乱的头发，发丝染着泥土，尘土附在袋子内侧。

邵翼恍惚一愣。

“下午的时候，若心告诉我了，”郭浩面带微笑，坚定地说，“她说她舍不得哥哥在人世间吃苦，她说不是哥哥的错，不想哥哥背着沉重的包袱前行。”

“头发不是我主动去挖的，是若心妹妹送给我的。”

挖掘机挖起泥土，尘土飞扬，头发从他眼前飘过，有些发丝擦过他的额头，下巴，鼻梁，脸颊和嘴唇，就像邵翼亲吻他时那样，从不按顺序，毫无章法。

邵翼不禁攥紧了方向盘。

“你要不要停下来调整一下？”郭浩贴心地问。

邵翼摇头。

“真不用？”郭浩震惊，“我又失算了。”

邵翼哭笑不得，“你心理预测的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呲——’地一声猛刹车，然后震惊地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抢走我手上的透明袋，质问我这东西哪来的。”郭浩耸耸肩，两手一摊，“这是我猜测会出现的画面。”

邵翼扁扁嘴，“让你失望了。”

“不至于。”郭浩说。

“我很高兴。”邵翼说，“从前的二十三年里，除了和我妹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就是今天了，是吗？”郭浩打断他。

“还有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

邵翼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着，郭浩怎么也挣扎不掉。

车子开在路上，就像没有尽头，直到熟悉的酒店路标一闪而过，郭浩几乎瞳孔地震。

邵翼淡定撕开自己从前精致的伪装，坦然道：“我说过我调查过你，你喜欢住的酒店，喜欢吃的餐厅，沙发的品牌，服装的款式，我都知道。”

郭浩上下扫量，无奈道：“现在装都不装一下了。”

邵翼入库熄火，侧身目不转睛望着他揶揄的目光，“我觉得，比起精致的伪装，你应该更喜欢直接的我。”

“你错了。”郭浩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我更喜欢你的脸蛋。”

邵翼愣住，“不是头发？”

郭浩又抓抓他的头发，“我喜欢长一点的，现在还不够长。”

说完，郭浩推门下车。

邵翼顿了几秒，立马下车跟上，“你不是喜欢我的脸么？那这张脸上面的头发是长是短，你不该都喜欢？”

“对啊。”郭浩长臂圈过他脖子，偏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就是什么样都喜欢。”